桌面上攤開著關於西域外商與盛京城內部分官員富商交易往來的賬冊抄錄。
蕭無銀抱臂立於一旁,聲音低沉地彙報:
“閣主,在下依照線索,將西域商隊近一年來在盛京的所有明面交易都暗中核查了一遍。賬目清晰,貨物往來也都有據可查,表面上看,規規矩矩,幾乎……毫無破綻。”
沈霜刃纖細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黛眉微蹙:
“毫無破綻?這不可能。江永舟父子冒著誅九族的風險,貪墨黃金,與外商勾結,若僅僅是為了中飽私囊,何須購入硫磺硝石這等敏感之物?他們明知這是掉腦袋的買賣,背後定然有更大的圖謀。”
紫璇聞言,拿起賬冊又仔細翻看了片刻,她抬頭看向沈霜刃,語氣帶著引導:
“閣主,既然正著查,從交易本身找不出明顯的問題,那我們不妨反其道而行之。您有沒有發現,在整個假黃金案以及相關的線索中,若論直接的、最大的財物損失,是什麼?”
沈霜刃順著她的思路快速思索,目光掃過賬冊上記錄的各處黃金虧空與注銀情況,腦中迅速過濾資訊:
“宮中和各府邸流出的問題金器,雖然涉及面廣,但單件注銀的數量並不算巨大,更多的是為了以次充好,填補他們貪墨的窟窿……若論單筆最大的損失……”
她的話語微微一頓,眼中驟然亮起,“是護國寺那尊新鑄的‘護國金佛’!”
紫璇用力點頭,手指點在賬冊上記錄金佛耗資的那一行:
“沒錯!就是護國寺的金佛!耗金萬兩,若這尊金佛內部也是銀胎金衣,那被置換出來的真黃金,數量將是一個天文數字!遠非其他零散貪墨可比!”
沈霜刃豁然開朗,猛地站起身,在房間內踱了兩步:
“我明白了!江家父子或許只是這條利益鏈上的執行者,甚至是棄子!他們貪墨的黃金,大部分可能都用來填補更早、更大的虧空,或者流向了某個我們尚未察覺的用途。而護國寺的金佛,才是他們真正用來套取鉅額黃金的核心目標!那些硫磺硝石……恐怕也與這個真正的幕後主使,及其所圖謀的大事有關!”
思路一旦開啟,許多之前模糊的線索彷彿瞬間被串聯了起來。
沈霜刃看向紫璇:“你分析得對!是我們之前將視線過於集中在工部和西域外商的直接交易上了,忽略了這最明顯、也最巨大的目標!”
蕭無銀也明白了其中的關竅,沉聲道:“如此說來,這護國寺,才是我們接下來需要重點探查的方向。”
沈霜刃眼神銳利,當即下令:“蕭無銀,你立刻查探那尊金佛的實際情況,以及寺內近年來的異常動向。”
“是!屬下領命!”
蕭無銀抱拳,身影一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沈霜刃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紫璇,時辰不早了,照常開門營業吧。”
她略一沉吟,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補充道:
“另外,放出訊息去,就說我今晚會再獻一舞。藉著這個機會,告訴下面人,多留意來往的賓客,聽聽有沒有關於工部、黃金、或者西域相關的風聲。”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下達了一個看似尋常卻暗藏玄機的指令:
“對了,今日拂雲樓……只收黃金結算。”
“只收黃金?”
紫璇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沈霜刃的用意。
在假黃金案風聲鶴唳的當下,這個要求無疑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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