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刃與紫璇悄無聲息地回到拂雲樓,前腳剛踏入房間,後腳南晏修的身影便如影隨形般出現在門外,彷彿早已在此守候。
紫璇極有眼色地悄然退至廊下,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燭火被重新點燃,驅散了黑暗,也將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映照得愈發清晰。
沈霜刃轉過身,看向跟進來的南晏修,沒有多餘寒暄,直切要害,聲音帶著探查後的凝重:
“你方才在佛像之後,除了確認它內部中空,可有其他發現?這幾日,你還查到些什麼?”
南晏修亦不贅言,徑直從懷中取出一卷仔細收藏的卷軸,在桌案上利落鋪開。
燭光下,卷軸上脈絡清晰,條分縷析,赫然是他連日來整理的關於假黃金案、西域外商交易、工部貪墨鏈條,以及所有指向陵襄王南景司的可疑行跡與關聯圖。
證據環環相扣,推理嚴謹,直指核心。
他將自己從發現金佛底座異響、懷疑內部另有乾坤,到結合賬目推測南景司可能利用此隱秘空間藏匿軍火物資,乃至其最終圖謀極可能是顛覆皇權的整套推斷,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
最後,他的指尖重重落在卷軸上“沈錚案”與“南景司”之間那條醒目的連線上,眉頭深鎖,眼中是真切的困惑與沉重:
“所有的線索都如蛛網般匯聚於他一身,動機、手段、時機無一不契合。可我始終想不通一點——皇長兄他,當年究竟為何要處心積慮構陷沈世伯?”
“沈世伯為人剛直,在朝中樹敵不多,與彼時仍是皇子的南景司更是素無舊怨。這陷害的根源,究竟埋藏何處?”
沈霜刃靜靜地聽著他條理分明的剖析,看著他眉宇間因日夜追查真相而刻下的疲憊與那份不曾動搖的執著,心中那層因之前爭執誤會而凝結的薄冰,悄然消融了幾分。
原來,他從未忘卻為她沈家翻案的承諾,甚至在她不知曉的暗處,已獨自將線索追索至如此深幽險峻之地,已然觸碰到那最為諱莫如深的核心人物。
一股混雜著暖意與酸澀的複雜情緒悄然漫過心田。
她緩步移至桌邊,目光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牢牢鎖在卷軸上那個墨色淋漓的“南景司”三字之上。
靜默片刻,彷彿在掂量這個名字背後所承載的、足以傾覆王朝的血色重量。
終於,她深吸一口氣,那氣息中帶著舊紙塵埃與冰冷真相的味道,抬眸看向南晏修,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穿透了室內凝滯的空氣:
“我想……我或許能猜到,他為何要這麼做,又為何……會對沈家懷有如此刻骨的敵意。”
南晏修聞言,渾身猛然一震!
那雙因連日焦灼而略顯黯淡的鳳眸,驟然迸發出驚人的亮光,如同深潭投入熾火,瞬間被急切的探究烈焰點燃。
他幾乎是立刻傾身向前,聲音緊繃:
“為何?霜兒,快告訴我,你究竟知道了什麼?這至關重要!”
沈霜刃看著他毫不掩飾的焦急與全然交付的信任,心絃微動。
她沒有再迂迴,輕輕吐出了一個彷彿裹挾著北地風沙與血腥氣息的名字:
“因為一個女子……名叫聞人晴禾。”
“聞人晴禾?”南晏修迅速在記憶中檢索這個獨特的姓氏,眉心緊蹙,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聞人……此姓在中原幾乎絕跡,唯有古籍所載北狄王族的一支旁系曾用此姓!難道她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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