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的衙役勉強維持著秩序,賓客們面帶驚惶,低聲議論,卻不敢大聲喧譁。
紫璇正陪著小心,與京兆府的官員應對,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愕與擔憂。
南晏修亮明身份,京兆府尹連忙上前躬身行禮,仔細彙報了初步勘查結果。
他親自踏入“聽雪”雅間。
現場果然如墨昱所報,異常“乾淨”。馮隸的屍體倒伏在地,面色青紫,表情痛苦,一個茶杯打翻在旁,茶漬已乾。
除此之外,房間內整整齊齊,沒有任何搏鬥或翻找的痕跡,甚至空氣中連一絲不屬於此處的異樣氣味都難以捕捉。
死亡時間,根據仵作初步判斷,與沈霜刃登臺獻舞、以及之後紫璇安排她“單獨為貴客獻茶”的時間段高度吻合。
然而,所有可能指向她的線索都被處理得乾乾淨淨——門口的丫鬟只看見“畔月”姑娘端茶進去,不久便神色如常地端著空托盤出來,並無任何異狀。
太乾淨了。
乾淨得就像一場天衣無縫的“意外”,反而處處透著精心設計的人為痕跡。
南晏修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揮退了還想深入調查、詢問更多細節的京兆府尹和大部分衙役,只留下墨昱等幾名絕對信得過的王府侍衛。
“馮大人乃朝廷命官,此事恐非簡單急症,或有隱情,不宜此時大肆聲張,以免打草驚蛇。”
南晏修語氣威嚴,不容置疑,“現場暫且封存,屍體仔細包裹,移交刑部,著經驗豐富的仵作詳細複驗。對外,暫稱馮大人飲酒後突發心疾,不幸亡故。其餘人等,都退下吧,本王要再獨自檢視一番,看看有無遺漏。”
京兆府尹雖覺陵淵王此舉有些越權,且處置過於“輕描淡寫”,但不敢違逆,只得領命,帶著大部分人手退至樓外看守,只留了幾人在遠處聽候吩咐。
喧囂的人聲漸漸遠去,拂雲樓內重歸一種詭異的寂靜。
片刻後,沈霜刃房間的門被輕輕敲響。
房間內,沈霜刃已卸去妝扮,穿著一身素淨的寢衣,正倚在窗邊看書,彷彿樓下的命案與她毫無干係。
見他進來,也只是抬了抬眼,淡淡道:“查完了?可有什麼發現?”
南晏修深深看了她一眼,將手中圖紙攤在桌上:“馮隸死得蹊蹺,但現場乾淨。此事容後再議。眼下,有更緊要的。”
他指著護國寺的建造圖,神情凝重: “你看這裡,護國寺主殿下的地宮結構,比尋常寺廟複雜數倍,且有數條暗道標註不明,通往寺後山林。而金佛供奉的位置,恰好位於地宮正上方。”
沈霜刃放下書卷,走到桌邊,目光掃過圖紙,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你是懷疑,那尊可能被動了手腳的金佛,其內部被置換的真黃金,並未運遠,而是透過這些暗道,暫時藏匿於地宮或後山某處?甚至……那裡可能就是熔鑄、加工假黃金與真黃金的工坊?”
“不錯。”南晏修點頭,“還有西域外商與陵襄王私下交易的香火賬目……若他們將部分黃金熔鑄成金磚、金器,再透過護國寺的渠道,以‘供奉’或‘香火’之名,與外商交易硫磺硝石等違禁物,一切便都說得通了。護國寺,很可能就是他們整個鏈條的核心中轉與藏匿點!”
兩人頭挨著頭,對著圖紙低聲分析,手指在複雜的線條上劃過,不時交換著看法。
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親密無間。
方才關於馮隸之死的那點微妙隔閡,在這共同的目標面前似乎暫時消融了。
商議至深夜,他們決定明晚便暗中潛入護國寺,一探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