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光透過廊下茂密的枝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霜刃獨自坐在廊下的石椅上,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薄毯,手裡隨意翻著一本兵書,目光卻有些飄忽,並未真正落在書頁上。
她在等一個人。
不多時,一陣略顯急促卻依舊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紫璇一身風塵僕僕的勁裝,顯然是直接從西郊校場快馬加鞭趕來的。
她踏入鳳鸞殿庭院,見到滿院肅立的宮女侍衛,腳步微頓,隨即上前,朝著廊下的沈霜刃方向,端正地行了一個軍中將領覲見皇后的標準禮節:
“末將紫璇,參見皇后娘娘。”
聲音清亮,姿態恭謹。
沈霜刃聞聲抬起頭,將手中的書卷放下,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抬手虛扶:“紫副將來了,快免禮。進來坐。”
紫璇起身,略一頷首,便跟在沈霜刃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步入內殿寢宮。
沈霜刃屏退了所有宮人,偌大的寢殿內只剩下她們二人。
殿門甫一關上,紫璇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恭謹神色立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擔憂與急切。
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問:“閣主,您急召我入宮,可是有什麼要緊事?是不是皇上那邊……”
沈霜刃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她對面的軟榻上坐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薄毯的邊緣,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紫璇,我有身孕的事,雖然暫時讓南晏修把注意力從明月樓、從厲塵兮身上移開了,但你也知道,以他的心性,這事絕不會就此揭過。他定然還在暗中調查,只是被我懷孕的訊息打了個岔,暫時放緩了步伐而已。”
紫璇神色一凜,點了點頭。
她當然明白,帝王多疑,何況是南晏修那樣敏銳的人。
一旦他認定了明月樓和厲塵兮有問題,不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會罷休。
閣主懷孕帶來的喜悅與忙碌,只能爭取一些時間,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所以我在想……”
沈霜刃抬眸,目光清亮而堅定地看向紫璇,“與其讓他這樣暗中查探,步步緊逼,最後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誤會甚至衝突,不如……我們主動告訴他。”
紫璇聞言,眉頭立刻蹙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閣主,您的意思是……準備向皇上坦白豕骨閣的存在?”
沈霜刃輕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是我一個人決定。我想先和你們商量一下。”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慎重,“南晏修此人,我瞭解。他雖手段果決,心懷天下,但並非不能容人。豕骨閣成立至今,所做之事,雖有些遊走於律法邊緣,但歸根結底,與他的目標並無二致——都是為了社稷安穩,百姓安康。剷除奸佞,肅清朝野,蒐集情報,穩定民生……這些,他應當能夠理解。”
她看著紫璇,繼續分析,也像是在說服自己:“況且,如今我與他是夫妻,是這天朝的帝后,本該同心同德。豕骨閣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我最倚仗的力量之一。一直瞞著他,於我而言是負擔,於他而言是潛在的威脅,於我們之間的關係,更是埋下隱患。與其等到某天被他親手揭開,引發信任危機,不如由我主動坦誠,或許……能換來他的理解,甚至合作。”
紫璇沉默了。
她知道沈霜刃說得有道理。
豕骨閣的存在,對閣主而言,始終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劍。
皇上對閣主情深意重,若一直不知曉這個秘密,難保不會在未來的某次風波中,因資訊不對等而產生致命的誤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