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筒子樓裡的兩間屋子，這會兒像是暗中較著勁似的，木板床的“吱嘎”聲此起彼伏。
而在客運站後街，昏暗的裡屋也久久沒有平靜。
那盞繫著紅繩的白熾燈早已熄滅，只剩牆角蜂窩煤爐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影影綽綽地落在那張搖搖欲墜的舊木床上。
“慢點兒……你這人怎麼跟頭蠻牛似的……”
林秋雲氣息不勻，額角沁出一層細汗，連鬢邊的碎髮都溼漉漉地貼在臉側。
周勁川先前說要好好伺候她，果真寸步不離地守著。只是他那股不知疲倦的黏糊勁兒，實在叫人難以招架。又是端茶，又是揉肩，嘴裡還說個沒完，彷彿非得把前些日子惹她生的氣全哄回來不可。
“慢不了。”周勁川嗓音低啞，手臂牢牢攬著她的腰，“好不容易才把你哄回來，我恨不得把這些天欠下的話一口氣全說完。”
剛才硬被他勸著換上的那件紅綢睡衣，此刻鬆鬆垮垮地搭在肩頭。鮮亮的紅色映著林秋雲疲憊而柔和的眉眼，看得周勁川心口發燙。
不過，想起前幾天自己做事沒輕沒重，硬是把人氣得好幾天不肯搭理他，他這回到底長了記性。林秋雲向來吃軟不吃硬，他若再由著性子胡來，別說那幾千塊錢的存摺，恐怕連她一個好臉都見不著。
“媳婦。”
周勁川俯下身，替她擦去額角的汗，語氣難得溫柔：“累壞了吧？都是我不好，往後什麼事都聽你的。”
林秋雲被他這副又憨又黏人的模樣弄得沒脾氣，只能靠在他寬厚的肩頭，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
“少給我灌迷魂湯。你嘴上答應得痛快，轉過頭還是我行我素。”
“這回真改。”周勁川捱了這一下也不躲，反而滿足地低笑幾聲，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往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我信你才怪。”
林秋雲氣得眼尾泛紅，拿手肘推了推他：“還有孩子的事，你不許再自作主張。我都四十了，好不容易才把日子過出點盼頭，可不想再折騰一回。”
周勁川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他心裡確實盼著能和林秋雲有個孩子。在他看來，有了共同的牽掛，這個家才算真正扎穩了根。可他也清楚，這事不是靠自己一廂情願就能決定的。
“我就是想想。”他悶聲道，“你要是真不願意，我不逼你。”
“最好是這樣。”林秋雲瞪了他一眼，“孩子不是拿來拴人的。兩個人能不能把日子過長久，靠的是良心，不是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周勁川被她說中心事，眼神閃了一下，嘴上卻仍逞強：“誰想拴你了？我就是怕你哪天嫌棄我，帶著鋪子和存摺一塊兒跑了。”
“你少犯渾，我就懶得跑。”
林秋雲說完，又推了推他：“起開，沉死了。我要洗洗，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周勁川立刻坐起身，抬手將她汗溼的碎髮撥到耳後：“你躺著緩緩，我去院子裡端盆熱水。今兒說好了好好伺候你，保證讓你舒舒服服睡上一覺。”
林秋雲這會兒確實累得不想動。既然這糙漢願意獻殷勤，她也懶得強撐，索性由著他去忙活。
一陣睏意襲來，她眼睫半垂，聲音也軟了下來：“那你手腳麻利點兒……我快睡著了。”
“睡吧，我的心肝。”
周勁川低下頭，在她額前輕輕吻了一下，語氣柔得不像話：“你安心睡，我一會兒輕點，不吵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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