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杯盤狼藉。二強姐姐和老太太吃得肚子滾圓，早就沒了剛才挑三揀四的囂張氣焰。壯壯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發糕。
二強從兜裡掏出一張大團結，走到櫃檯前結賬。
他臉上帶著愧疚，雙手把錢遞給林秋雲：“老闆娘，今天多虧了你。我姐那人說話難聽，你別跟她一般見識。這菜做得是真好，我媽吃得挺高興。”
林秋雲接過錢，麻利地拉開抽屜放進去：“二強兄弟客氣了。既然來咱店裡辦壽，就圖個高高興興。老人吃得滿意比什麼都強。”
二強媳婦牽著小丫頭走過來，小丫頭仰著臉，奶聲奶氣地說：“謝謝秋雲姨的肉丸子，真好吃。”
林秋雲笑著從旁邊的鋁盆裡又拿出兩塊紅糖發糕，用油紙包好塞到小丫頭手裡：“拿著當零嘴吃，以後常跟著你爸媽來。”
一家人千恩萬謝地走出了飯館。
前堂總算清靜了不少。大妮和彭曉芳提著水桶拿著抹布，趕緊出去收拾殘局，把盤碗收進後廚。
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廠裡上夜班的工人們也吃得差不多了，陸陸續續起身往外走。
王大虎卻沒急著走。他把碗裡的最後一口菜湯喝乾，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跟同桌的幾個翻砂廠兄弟打了個招呼，讓他們先回廠，自己則磨磨蹭蹭地來到了櫃檯前。
王大虎是個粗壯漢子，三十幾的年紀，常年乾重活，練得一身腱子肉，偏偏性格直來直去，沒什麼彎彎繞繞。
他從工作服口袋裡摸出幾張毛票放在臺面上，目光卻一直落在林秋雲身上。
林秋雲正拿著算盤攏賬，見王大虎過來，熟練地把零錢找給他：“大虎兄弟，拿好。”
王大虎把錢揣進兜裡，卻沒有挪步。他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侷促地開口：“老闆娘，剛才那事，你處理得真漂亮。二強他姐是出了名的潑辣，今天在你這兒算是被拿捏住了。你是個有膽識的，說話辦事讓人挑不出理。”
林秋雲放下手裡的筆，客氣地笑了笑：“開門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大面上過得去就行了，沒必要非跟客人爭個高低。”
王大虎看著林秋雲。她額前有幾縷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白淨的臉頰上，身上繫著藍布圍裙，雖然幹了一天粗活，整個人卻透著一股生機勃勃。
王大虎越看越覺得這女人順眼。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按在木質櫃檯邊沿，身子往前探了探。
大堂裡現在沒幾個人了，他的聲音不僅清晰，還帶著幾分誠懇。
“老闆娘，我大虎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這段時間天天來你店裡吃飯，我看你一個人撐起這麼大個攤子，幹活麻利，對人也實在，是個踏實過日子的女人。”
王大虎是個粗人，不懂什麼花言巧語，既然看準了，就打算把家底都亮出來。
大堂裡安靜極了。林秋雲站在櫃檯裡面，手裡還捏著兩張皺巴巴的毛票。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平時和氣做生意，竟然能招來一樁媒。
王大虎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害羞，膽子更大了些。
“老闆娘，我大虎在這片也是有名有姓的人，不幹那種坑蒙拐騙的事。跟你交個實底，我以前也結過婚。後來媳婦生病去了，丟下個閨女。現在閨女都讀初中了，平時住校，懂事得很，放假回來還能幫你乾乾店裡的活，絕對不用你多操心。”
王大虎停頓了一下，觀察林秋雲的臉色，接著往下說：“我知道你開這個店不容易，天天起早貪黑。我一個月工資四十八塊，加上廠裡按月發的副食品券、肥皂布票，養家絕對不成問題。你……你願不願意跟我處個物件？”
林秋雲聽著這番話，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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