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絕口不提“大胖孫子”“男孩傳宗接代”這些詞。每天天剛亮就起床,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到了飯點,變著花樣給林秋雲做開胃的酸湯麵、素包子、疙瘩湯。
林秋雲去灶房想幫忙洗個菜,還沒伸手,就被周大娘一把奪走。
“你一邊待著去!”周大娘板起臉,把雙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你回屋躺著,或者搬個椅子去太陽底下曬曬。這灶房裡油煙大,仔細燻著你。”
說罷,老太太麻利地把菜扔進盆裡,“嘩啦嘩啦”地搓洗起來。
林秋雲樂得清閒,搬了個高腳凳坐在廊簷下。看著婆婆在院子裡忙活的背影。
兩人偶爾閒下來,周大娘也會端個小馬紮,坐在林秋雲旁邊拉家常。
“勁川這小子,打小就軸。”周大娘一邊納鞋底,一邊絮叨。
“七八歲的時候,為了個破彈弓,跟村長家的二狗子打架。頭都被打破了,流了半臉血,愣是一聲沒哭,硬生生把二狗子按在泥坑裡喝髒水。後來村長找上門,他奶奶要把他綁在樹上抽,他死咬著牙就是不認錯。”
提到“奶奶”這兩個字,周大娘拿著頂針的手明顯頓了一下,臉色微變,似乎勾起了什麼極其不好的回憶。她趕緊打住話頭,生硬地轉了話題。
“你看這鞋墊,我特意給勁川繡的。他腳汗重,跑車費鞋。”周大娘把鞋墊遞過去。
林秋雲接過來看了看,針腳細密紮實。“孃的手藝真好。改天您教教我,我也給他做兩雙。”
“你現在可做不了這個,費眼睛。”
周大娘脫口而出,隨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改口道,“等你胎坐穩了,身子鬆快了再學也不遲。”
林秋雲看著老太太憋得難受的樣子,心裡暗笑,但也承了她的情。這日子,只要彼此都願意退一步,其實沒那麼難熬。
安生的日子沒過幾天,意外就找上門了。
這天中午,冷風颳得呼呼響,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雪。周勁川去市裡拉化肥,還沒回來。
周大娘在灶房裡忙活。昨天周勁川專門去肉聯廠託關係買了兩斤排骨,周大娘正拿著菜刀在案板上“梆梆梆”地剁排骨,準備給林秋雲燉個山藥排骨湯補補身子。
林秋雲靠在裡屋的熱炕上,正翻看著飯館的賬本。
“咚咚咚!咚咚咚!”
院門突然被砸得震天響。
那聲音沉重又急促,根本不像是平時鄰居來串門的動靜,倒像是來找茬的。
林秋雲眉頭微皺。她把賬本塞進枕頭底下,披上棉襖,趿拉著棉布鞋走了出去。
“娘,您聽見沒?有人敲門。”林秋雲衝著灶房喊了一聲。
“聽見了!”周大娘的聲音混合著剁肉聲傳出來,“應該是送煤的,秋雲你別管了,你當心吹了冷風。我去開!”
周大娘在圍裙上抹了一把手上的油漬,剛要去洗手。
那砸門聲更響了,還伴隨著幾聲蒼老又尖銳的叫罵。
“開門!裡面的人死了不成?日上三竿了還關著門,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林秋雲腳步一頓,臉色沉了下來。這聲音很陌生,語氣卻透著濃濃的惡毒與跋扈,不像是送煤的老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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