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天沒人應聲。
彭曉芳抬起頭，手裡的動作停下了。站在櫃檯前面的是陸浩和王倩。
這兩人穿著廠裡的藍色工裝，陸浩的袖口上沾著幾塊黑色的機油印子。
王倩也沒有了以前在陸家當少奶奶時那種嬌貴的模樣，頭髮隨便紮在腦後，眼底下有一圈青黑，看起來都很疲憊。
彭曉芳冷笑了一聲，把毛筆往桌上一拍。
“我當是誰呢。你們倆跑這兒幹什麼？”彭曉芳沒給好臉，“我們這小飯館可沒有專人伺候你們，飯菜也都是大鍋出來的，沾了蔥花味可別嫌棄。”
當初在陸家，彭曉芳親眼見過陸浩怎麼給林秋雲擺臉色。
現在林秋雲翻了身，這白眼狼突然找上門，彭曉芳自然要防著。
陸浩臉漲得通紅，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梗著脖子回嘴。
“小姨。”陸浩放低了聲音，顯得很沒底氣，“我不是來惹事的。我……我找我媽。”
後廚的布簾被挑開，林秋雲端著一盆洗好的白菜走出來。
看到站在大堂中間的兩人，她的腳步只是停頓了一下，隨後平靜地把菜盆放在旁邊的長桌上。
林秋雲今天穿著周勁川特意給她買的那件棗紅毛衣，外面繫著乾淨的深藍圍裙。她臉色白淨透紅，整個人看著比以前精神了許多。
陸浩看著眼前的母親，一時間竟然覺得有些陌生。這已經不是那個縮在家裡低聲下氣討好他們的黃臉婆了。
“你們怎麼來了。”林秋雲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語氣很平淡。
王倩往陸浩身後縮了縮。陸浩往前走了一步，搓著手，憋了半天才問：“媽，家屬院裡都在傳。說你跟周哥……就是那個周隊長，真的結婚了？”
林秋雲看著他，坦然地點了點頭：“對。上週領的證。”
陸浩張了張嘴，一時接不上話。
他最開始聽到這訊息時，覺得丟人。自己親媽四十歲了，還嫁了個年輕的車隊隊長，外頭風言風語肯定不少。
可今天親眼看到林秋雲的狀態，那些指責的話他一句也說不出口。
“我們今天來，沒別的事，就是來看看。”陸浩拉開一張空凳子，沒有坐，“我跟王倩從家裡搬出來了。”
林秋雲聽到這話，微微有些意外，不過很快也就想通了。
這段時間，客運站那邊的閒話沒少傳。陸建平把親弟弟和陳小曼堵在床上後，家裡就成了戰場。
陳小曼跑回老家躲風頭，陸建平成了整個客運站的笑話，天天在家裡喝悶酒，脾氣越來越暴躁。
“搬出去了挺好。”林秋雲拉過一條板凳坐下，語氣依然保持著距離，“你們結了婚，本來就該學著自己當家。躲開那些烏七八糟的事，踏實過自己的日子吧。”
“是。”陸浩抬頭看著林秋雲，“搬出去以後，我們倆開始自己算計著過日子。買煤買菜，連買根大蔥都要講價。自己生爐子生半天都冒不出火，做頓飯弄得滿屋子全是煙。”
他停頓了一下，眼眶隱隱有些發紅。
“媽，自己當家做飯以後，我才知道這活有多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