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嘉旬最後是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個偏僻小巷深處找到宋文清的。
宋文清小小的身影蜷縮在牆角,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劇烈聳動的瘦小身影。
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進方嘉旬的耳朵裡。
“文清……”方嘉旬放輕腳步走過去,蹲在他身邊,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搭在了他顫抖的背上。
宋文清猛地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水和鼻涕,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他看到是方嘉旬,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洩的出口,積壓了一整天的恐懼、委屈和被母親話語刺傷的劇痛瞬間爆發。
“嘉旬哥哥……嗚……我不是累贅……我不是故意不回家的……是趙凱哥哥……他說我要是敢回去,就讓媽媽也滾出去……我害怕……我不敢回去……嗚嗚……”
他抽噎著,語無倫次地訴說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我以為媽媽會擔心我……可是……可是她說我是累贅……她不要我了……嗚哇—!”
說到最後,他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嚎啕大哭起來,那哭聲裡充滿了被最親近的人拋棄的絕望。
聽著宋文清撕心裂肺的哭聲,方嘉旬的眼圈也瞬間紅了。
誰曾經不是小苦瓜呢
想到自己曾經的經歷,突然湧上來的情緒也瞬間崩潰,他一把抱住宋文清,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喊:“不是你的錯!文清!你不是累贅!你媽媽她……她說的都是氣話!是混蛋話!嗚嗚……我小時候……我那時候也……也沒人要……我知道……我知道這有多難受……嗚嗚嗚……”
兩個孩子的哭聲一大一小的在巷子裡交替出現,因著巷子的回聲顯得異常響亮。
從校門口就一直緊緊跟在方嘉旬身後的張猛,已經把車悄悄開到了巷子口,坐在駕駛座上,聽著巷子裡隱約傳來的震天響的哭聲,額頭青筋直跳。
他揉了揉太陽穴,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有立刻上前,給了他們一點發洩的時間。
哭了不知道多久,兩人的哭聲才漸漸變成小聲的抽噎,最後只剩下精疲力盡的沉默。
方嘉旬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拉起哭得幾乎脫力,眼睛都快睜不開的宋文清:“走,文清,跟我回家!我哥要罵就讓他罵我!那裡就是你的家!沒人能再說你是累贅!”
這一次,宋文清沒有再拒絕。
他太累了,心像被掏空了一樣,除了跟著這個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為他哭泣的方嘉旬,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
他渾身發軟,幾乎是半靠在方嘉旬身上,被他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走出了小巷。
張猛見狀,立刻下車打開了後座車門。
兩個孩子默默地爬上車,都低垂著頭,紅腫著眼睛,時不時還控制不住地抽噎一下。
車內瀰漫著一種悲傷過後的安靜。
張猛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默默遞過來一盒紙巾。
張猛問:“小少爺現在是回家還是去補習班。”
方嘉旬看了一眼旁邊抽泣的宋文清道:“直接回家吧。”
得到答案後,張猛體貼地升起了前後排之間的隔音玻璃,給了他們一個私密的空間,然後平穩地發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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