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這時,終於緩緩抬起手,輕輕搭在了顧堯緊繃的肩膀上。
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她沒有看沈濤,也沒有看沈清,只是用那雙依舊空洞卻似乎找回一絲焦點的眼睛,看著身前的兒子,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小堯……算了。”
顧堯身體一僵,回頭看向母親,看到她眼中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哀傷,滿腔的憤怒和委屈突然就哽住了,化成了眼眶裡打轉的酸澀,他咬了咬牙,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側過半步,緊緊挨著母親站著。
陳致浩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對薛曉東低聲道:“我們去那邊坐。”
薛曉東抿了抿唇,點頭“嗯”了一聲,彷彿那邊的母慈子孝與他毫無關係。
他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弔唁的人陸陸續續到來,多是沈氏的商業夥伴、故交,還有一些政商界人物。
沈清忙前忙後地接待,表現得體而悲痛,儼然一副沈家新任主心骨的模樣。
而沈曼這個本應該主持一切事物的沈家大小姐,卻一直沉浸在悲傷的氛圍中,對賓客們視而不見。
不少賓客都在暗自議論,沈家以後應該是沈清掌家了。
薛曉東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這些人裡,有幾個是真心為沈老爺子的離去而悲傷?恐怕更多是在觀望、在計算、在為自己的下一步做打算。
陳致浩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費年發來的簡簡訊息:「媒體已就位,沈氏股價早盤小幅異動,預計午後訊息發酵後會有更大波動,沈清半小時前秘密約見了兩位董事。」
陳致浩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個字:「等。」
上午的時間就在這種表面哀悼、暗流湧動的氛圍中過去。
中午,沈家安排了簡單的素食招待弔唁的賓客,就在午餐接近尾聲時,沈忠陪著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手提黑色公文包、看起來五十多歲、氣質嚴謹的律師,走到了靈堂前方稍微空曠一點的位置。
“各位,”沈忠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讓嘈雜的現場迅速安靜下來,“這位是李兆文律師,是老爺子生前指定的遺囑執行人,按照老爺子的遺願,現在由李律師宣讀遺囑。”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水面,激起了千層浪。
所有沈家人,無論剛才在做什麼,此刻全都瞬間繃緊了身體,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李律師和他手中那個黑色的公文包。
弔唁的賓客們也紛紛停下交談,投來關注的目光,這無疑是今天最重磅的戲碼。
沈濤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沈清握著茶杯的手收緊,指節泛白,沈曼猛地抬起頭,顧梟也抬起了眼皮,其他沈家親屬更是伸長了脖子。
陳致浩依然坐著,只是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顯得更從容了些,薛曉東則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李律師對眾人微微頷首,神色肅穆地開啟公文包,取出一份封裝好的檔案,當眾拆開。
他推了推眼鏡,用清晰平穩的語調開始宣讀:
“本人沈默,立遺囑時神志清醒……現將名下財產做如下處分……”
前面是一些法律套話和零散的不動產、現金贈予,數額不大,但已經讓一些旁支親屬豎起了耳朵。
“……本人名下持有的‘沈氏集團’全部股份,共計佔集團總股本的百分之五十七點六,以及本人名下的三處主要宅邸、海外信託基金及所有投資組合……”
李律師頓了頓,目光在眾人緊張到極點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薛曉東的方向,清晰地念出了那個決定所有人命運的名字:
”。承繼,東曉薛,孫外人本由均,產資有所上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