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熟悉的小區，停在家門口，季夏跟著父親下車，剛走進樓道，就聽見家裡傳來王美蘭拔高的嗓門，似乎在跟誰打電話抱怨。
開啟門，王美蘭剛好結束通話電話，看到季夏跟在季峰身後進來，一臉得意的看著她。
“喲，還知道回來？”王美蘭坐在沙發上，沒起身，斜睨著季夏，“翅膀不是硬了嗎？不是要離家出走嗎？有本事別回來啊！還跑去福利院告狀？告啊！我看誰能管得了我管教自己的女兒！”
“美蘭！少說兩句！”季峰急忙喝止，臉上帶著懇求，“孩子回來就好了，昨晚的事過去了，別提了。”
“過去？憑什麼過去？”王美蘭聲音更尖了，“我告訴你季夏，別以為有人給你撐腰你就了不起了！這個家還是我說了算！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上學放學讓你爸接送，不準再跟那個方嘉旬有任何來往！手機給我交出來！還有，這次月考必須給我考進年級前十！要是再敢頂嘴，再敢亂跑，看我不……”
“媽！”季夏猛地抬起頭，打斷了王美蘭的喋喋不休，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堅定，讓王美蘭和季峰都愣了一下。
季夏看著王美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竭力壓制的顫抖：“我會好好學習，考進前十，手機……我可以暫時不用，但我和方嘉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希望你們不要再胡說八道了。”她微微鞠了一躬，“我回房看書了。”
說完，她不再看父母愕然的表情，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季夏才允許自己露出一點點脆弱，眼眶發熱，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走到書桌前，攤開了練習冊。
她能做的，似乎真的只剩下好好學習了。只有成績，是她目前唯一能握在手裡的籌碼，福利院不是長久之地，林院長的庇護也有其限度。
她必須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有一天，可以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門外，傳來王美蘭不滿的抱怨聲和季峰低聲的勸解，漸漸模糊成背景音。
季夏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都壓入心底，握緊了筆，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題目上。
陽光福利院裡，早餐時間已經結束，大一點的孩子去了活動室或臨時教室，小一些的則在院子裡玩耍。
歡歡和樂樂手拉手，趴在福利院鏽跡斑斑但擦得很乾淨的鐵藝大門內側，眼巴巴地看著門外那條安靜的小路。
“姐姐走了。”樂樂小聲說，語氣裡滿是失落。
“嗯，被她的爸爸接走了。”歡歡點點頭，同樣的小臉上帶著羨慕，“她爸爸開車來的。”她們看到季峰匆匆下車，又帶著季夏匆匆離開。
“爸爸……”樂樂重複著這個詞，烏黑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渴望和一絲懵懂的困惑，“歡歡，我們……也有爸爸嗎？還有媽媽？”
歡歡比樂樂早出生幾分鐘，她皺著小眉頭，認真地想了想，搖搖頭：“院長媽媽說，我們是從天上來的小天使，暫時住在這裡，爸爸和媽媽……可能還在天上忙著，或者……在路上？”
這是保育員阿姨為了安慰她們編的故事，但歡歡隱隱約約覺得，好像不是這樣的。
她記得更小的時候，好像有過一個懷抱，很溫暖，但記不清臉，後來就沒有了。
她們是在一個很冷很冷的早上，被放在福利院門口的籃子裡的，身上只有一張寫了出生日期的紙條，這些是偶爾聽大孩子或者工作人員悄悄議論時，她偷偷記住的。
“在路上？”樂樂眼睛亮了一下，“那他們什麼時候來接我們呀？我也想有爸爸來接我，像接姐姐那樣。”家，是什麼樣子呢？是不是比福利院的大房間更暖和？有沒有屬於自己的小床和玩具？會不會有人每天晚上都抱抱自己，給自己講故事？
兩個小傢伙正扒著門嚮往著，林院長送走季峰父女後，返回院子，就看到這一幕，兩個小小的身影趴在門上，眼巴巴地望著早已空無一人的街道，那副渴望又孤單的模樣，像兩根細小的針，輕輕紮在她心上。
福利院裡這樣的孩子太多了，歡歡樂樂還算幸運，健康可愛，被遺棄時年紀尚小，對親生父母幾乎沒有記憶，痛苦也相對模糊。
但那種對家和父母的本能渴望，卻隨著年齡增長，愈發清晰和灼人。
“歡歡，樂樂，怎麼趴在這裡呀？不去和小朋友們玩滑梯嗎？”林院長放柔聲音，走過去，蹲下身，與兩個小傢伙平視。
歡歡和樂樂轉過頭，看到是院長媽媽，立刻撲過來，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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