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燈白得刺眼，楊傑蹲在牆角，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還在微微發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在怕，腦子裡亂成一團，外婆那張慘白的臉，陳致浩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攪在一起，像兩把刀子在絞。
陳致浩站在門口，盯著蹲在牆角的楊傑看了幾秒，眉頭擰成一個結。
他想罵人，但罵了也沒用，趙老太還在裡面搶救，他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螢幕上是一條新訊息。
“老闆，公司那邊有點急事，需要您親自處理一下。”
是王石發的，王石被他批准休假，因此公司的一些事務他得親自去處理了。
陳致浩看了一眼病房緊閉的門，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楊傑，猶豫了一下。
醫生剛才說了，病人已經穩定了，不會再有大問題，他在這兒守著，也幫不上什麼忙，他收起手機，走到楊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在這兒等著，別亂跑。”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楊傑耳朵裡，“你外婆要是再出什麼事，你擔不起。”
楊傑抬起頭，滿臉淚痕，嘴唇哆嗦著，點了點頭。
陳致浩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楊傑蹲在牆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心裡忽然鬆了口氣。
那個男人走了，他不用再面對那雙讓人後背發涼的眼睛了，他慢慢站起來，腿都蹲麻了，扶著牆站了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走到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外婆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迷著。
幾個護士在旁邊收拾東西，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一上一下，還算平穩，他鬆了口氣，退回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又開始翻來覆去地想，外婆說，爸媽坐牢是他們自己做的孽，和林盼兒那個賤人無關，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怎麼會沒關係？要不是林盼兒，他爸媽不會坐牢，他不會變成孤兒，不會跑到非洲去挖煤，不會曬成這個鬼樣子，都是她害的，都是她害的！
他咬著牙，睜開眼，盯著對面白花花的牆壁，他現在有錢了，攢了幾百萬，幾百萬，不是幾十萬，是幾百萬！
他在非洲挖了這麼多年煤，省吃儉用，攢下了這筆錢，回國了，他再也不想過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了，他要做生意，做大老闆，他要風風光光地活著。
還有那個陳致浩，大老闆，莊園那麼大，車子那麼氣派，一看就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幫自己從非洲弄回來，還讓自己見了外婆，說明這個人和外婆的關係應該很不錯，有了這樣的靠山，他還怕什麼林盼兒？一個唱歌的戲子，能有多大本事？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硬氣了，腰板也挺直了。
走廊盡頭，電梯門開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噠，噠，噠，清脆又急促。
楊傑抬起頭，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年輕女人從電梯裡出來，穿著一條素色的長裙，頭髮隨意披散著，臉上沒有化妝，但皮膚白得發光。
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包，腳步很快，徑直朝這邊走來。
楊傑盯著那張臉，瞳孔猛地收縮。他認識這張臉，做夢都記得。
林盼兒。
他的手指攥緊了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她來了，她居然來了，她來幹什麼？來看外婆？還是來看他的笑話？
林盼兒也看見了他，她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繼續往前走，她對這個一回來就把外婆氣病的吸血鬼沒有任何好感。
她走到病房門口，伸手要去推門。
“站住。”楊傑站起來，聲音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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