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二郎？”
“阿禾？怎麼了？可是光有些暗？”
柳禾晏看著旁邊擺放好的一沓粗紙，即便如今有了香包的分紅和地裡的收成，再不用緊巴巴地過日子了，柳瑾舟依舊習慣用那些粗紙練字抄書，捨不得換。
她指了指那摞紙，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能拿張紙嗎？”
“當然。”柳瑾舟立刻伸手去拿，抽出一張粗紙遞到一半，又聽見她期期艾艾地補了一句。
“我……我想練練字。我不太會寫毛筆字，可總覺得，還是得寫好看些才行。”
他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把那張遞出去的粗紙收了回來。柳禾晏一愣，便見他低頭從下面另抽出一張紙來，紙面比粗紙細了不少，摸上去滑潤潤的。
“你可以用這張，紙張細膩些，你第一次寫，能順滑一些。”
“用這張。紙面細些，頭回練字筆鋒不容易澀，能省力些。”他把紙在她面前鋪好，又將自己用慣的那支小楷筆擱在硯臺邊，“右手邊就是硯臺，墨不夠了隨時蘸。”
他轉身從床頭那摞書裡翻出一本舊字帖。那是一年前，陳崇山給他寫的，字跡端方有力，最適合打底子。
他把字帖攤開，擺在柳禾晏面前。“阿禾，這是師父的字帖，你先照著這個練。不必急著寫整字，先從橫豎撇捺開始，把筆鋒的走勢摸熟了。”
柳禾晏點點頭，拿起筆，認認真真地照著帖上第一個“永”字落筆。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在跟那支筆商量。
筆啊筆，橫一定要平，豎要直，撇要甩出去。可商量了半天，寫出來的“永”字還是歪歪扭扭。她擱下筆，自己看了看，忍不住扶額：“這字寫得，像是蟲子爬的。”
她原來在現代的時候，字寫的也不算醜啊，怎麼這一用毛筆便成了這個樣子。
她正要再拿筆，柳瑾舟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去。他的手指輕輕搭在她手背上，指尖帶著些許涼意，力道卻極輕。
“阿禾，你握筆的手指太僵了，拇指和食指握得太緊，手腕不夠松，筆桿就甩不開。”
他輕輕把她的拇指往下壓了半分，又將她手腕微微抬起，讓筆桿斜靠在食指根處，“你來試試，這樣筆鋒是不是能順些。”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他便很快收回了手，垂眼去看字帖上那個“永”字，昏黃的燈火底下，總覺得耳根被烤得有些發燙。
柳禾晏倒沒有注意，只是依著他調整的姿勢重新握好筆，照著帖上又寫了一個“永”字。這一回，筆鋒果然順了許多，橫平豎直，撇捺雖仍有些生澀，卻已有了幾分模樣。
她端詳了片刻，偏過頭看他，眼裡帶著幾分驚喜：“果然不一樣了。”
他垂下眼，唇角不易察覺地彎了彎，把燭火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他垂下眼，唇角不易察覺地彎了彎，把自己手邊那盞油燈又往她面前推了半寸。“別練太久，費眼睛。要是師父明早又逮著咱倆這黑眼圈，怕是連燈都不會給我們了。”
柳禾晏一筆一畫地在紙上繼續畫著，聞言頭也沒抬，只笑道：“沒事，姐給你擔著。”
柳瑾舟忍不住笑了出來，又拿起墨條替她研了些墨，輕聲道：“是，阿禾最厲害了。”
就這樣，一張桌，兩本書，一盞燈，兩個人。
各看各的，誰也不擾誰。
只是偶爾她練字時手肘碰到了他的硯臺，他便默默把硯臺往自己這邊挪了挪，他擱下筆活動手腕時，她連眼皮都沒抬，只說了句，“歇會兒再看”。
約莫兩個時辰後，燈盞愈發昏暗了些，燈油也快燃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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