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比慶功宴先來的，是小知遙的滿月禮。
這一個月來，柳禾晏幾乎是寸步不離地拘在屋裡。每日除了必要的起身走動，便是在床上躺著、在榻上靠著，連去院中坐坐都要裹上三層披風，被風吹一下都得挨某人半天的唸叨。
最讓她難熬的，還是洗漱。產後體虛，再加上遭了一難，柳瑾舟和師父一道下了死令，頭些日子連水汽都不許她多沾，每日只能以溫熱的帕子草草擦拭身子。如今整整一個月沒能好好洗上一回澡，只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子藥味與汗味，簡直快要餿在屋子裡了。
如今總算熬到了滿月這日。一大早，柳禾晏便醒了個徹底，劉奶奶提前便命人燒好了沐浴用的艾草水，裡頭還加了祛風散寒的藥材，滿屋子都是一股清苦回甘的草藥香。
柳禾晏迫不及待的要進去好好沐浴一番，秋茗本要進去伺候，身後便伸過一雙手，極自然地接過了秋茗手裡的帕子。
“我來吧。”
秋茗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順手將門帶了個嚴實。柳禾晏抬頭望向這個今日竟連早朝都告了假的男人，似笑非笑：“宰相大人，您今日當真不用上朝？”
“滿月禮這樣的大日子，我自然要在家裡。”
他捲起袖子，試了試水溫，又往浴桶裡添了半瓢熱水，“再說了，你一個人沐浴，我總得在旁邊看著些，萬一頭暈了、乏力了，也有個人照應。”
柳禾晏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他說的竟有幾分道理。
可等她褪了外衫，散下長髮，赤足踩上腳踏準備入水時，身後那人的呼吸卻明顯重了幾分。
他拿帕子替她挽起溼發的手不知何時已滑到了她的後頸，指腹帶著薄繭，在她細膩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柳禾晏的動作微微一頓。
“夫君。”
“嗯？”他應了一聲，手卻沒停，順著她的肩線又滑下去半寸。
“你是來伺候我沐浴的，還是來添亂的？”她轉過身，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將人往後推了半步，“出去。”
柳瑾舟眼巴巴地望著她，那神情竟有幾分像被趕出門的大型犬：“阿禾，我就在旁邊遞個帕子，保證……”
“出去。”柳禾晏不為所動，耳根卻已經紅了個透，“滿月禮一會兒就開始了，你再磨蹭，我今日便真出不了門了。劉奶奶和師父非唸叨死你不可。”
柳瑾舟最終是被她推出了門的。他背靠著門板站了半晌，聽著裡頭傳來輕微的水聲，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尖，搖頭低笑了一聲，認命地去張羅滿月禮的事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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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柳瑾舟站在院門口，正事無鉅細地囑咐著備車的下人。
“馬車裡鋪三層軟墊，最上頭那層用新絮的棉褥子，邊角都要壓嚴實了。車簾換成厚些的，別讓風透進去。馬用那匹最溫順的棗紅馬，不許用鞭子，走慢些無妨，穩當最要緊。還有車裡再放個手爐，灌上熱水，用棉套子裹好了。”
幾個小廝連聲應著，心裡卻忍不住嘀咕：如今……都快春末夏初了，天氣都暖和起來了，真的用得上……手爐嗎？
但嘀咕歸嘀咕，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好。
柳瑾舟正說著，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柳瑾舟聞聲回頭，話頭便斷在了喉嚨裡。
柳禾晏從廊下款款走了出來。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底子繡折枝蘭花的對襟長褙子，底下是條藕荷色的百迭裙，腰間鬆鬆地繫著一根同色的宮絛。烏黑的長髮終於得以好好清洗，此刻只以一根溫潤的玉簪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還帶著幾分將幹未乾的水汽。
那浸泡了一個時辰藥浴的肌膚瑩潤透亮，白裡透出淡淡的粉，像被春日的晨露洗過一遍，整個人便如出水芙蓉般清透，又因這一個月足不出戶的調養，眉宇間更添了幾分溫軟。
柳瑾舟看得有些怔了。他從未覺得自家娘子有半點不好看，即便這一個月裡她總笑說自己坐月子坐得邋遢，連頭髮都油了，他卻覺得她怎麼都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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