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聞聲直起身來,手裡還握著那柄鋤頭,一眼便瞧見了田埂上並肩而立的兩人。他的目光在二人臉上來回掃了一圈,生出幾分心虛來。
顧見微早已從地上站了起來,顧不得整理沾了泥的裙襬,先一步走到柳禾晏身旁,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手,聲音裡滿是歉疚:“禾晏,對不住。都是我不好,拉著他多住了這幾日。你們這一路趕過來,可累壞了吧?快先進屋裡坐坐,我讓人煮些熱茶。”
柳禾晏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柔聲道:“不怪你。要怪就怪師兄,朝裡那一攤子事,他倒好意思全丟給瑾舟,自己跑到這世外桃源來躲清閒。”
她說著,故意朝蕭衍那邊瞥了一眼,頗有種替自家夫君抱不平的意味。
蕭衍被她這一眼看得越發不自在,抬手抹了一把臉,將鋤頭往地上一插,認命般地嘆了口氣:“行了行了,是我的不是。我這就隨你們回去。”
他說著,又望了望手裡那柄鋤頭,語氣裡竟帶上了幾分不捨,“就是可惜了這壟菜,才剛鬆了一半。”
柳瑾舟站在那兒,只涼涼地吐出四個字:“菜重要,國重要?”
蕭衍被噎得無言以對,到底沒再分辯,只得轉身往屋裡去換衣裳。
然而等他換回常服出來時,卻看見那片菜地已被人又細細地鋤了一遍。柳瑾舟不知何時接過了他扔下的鋤頭,半彎著腰,一聲不響地把剩下那半壟地松完了,顧見微抱著水瓢站在一旁,朝蕭衍悄悄搖了搖頭,那意思分明是:你惹出來的,自己哄去。
蕭衍輕咳一聲,走到柳瑾舟跟前,剛要開口,柳瑾舟卻先抬起頭,淡淡掃了他一下,便道:“回京之後,我要放假。”
蕭衍愣了一下:“放什麼假?”
“蜜月。”
“可是之前我不是已經給了你一個月……”蕭衍話音未落,便被柳瑾舟一個眼風堵了回來。
“師兄,你還好意思提。上回我們本要去山裡度蜜月,行李都收拾好了。結果為了給你和見微牽線搭橋,硬是沒走成。如今你倒好,自己帶著媳婦出來鋤地看星星了,把滿朝政務全丟給我。”
他說著,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語氣裡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朝中事務,你自己管。我和禾晏要回山裡住一段日子,把欠她的蜜月補回來。知遙就託師父和劉奶奶照看。你批不批?”
蕭衍張了張嘴,剛想說,“國不可一日無宰相”,可對上柳瑾舟那雙佈滿血絲卻異常執拗的眼睛,又生生嚥了回去。
畢竟這十日來對方替自己扛下的那些摺子與政務,想起自己在這兒鋤地澆菜、看星星時,柳瑾舟怕是正埋在御書房裡連覺都睡不安穩。到底是心虛佔了上風,他摸了摸鼻子,低聲道:“批。朕批了還不成麼。”
柳瑾舟這才露出這十日來的頭一個笑。柳禾晏從他身後走上來,輕輕挽住他的手臂,仰起臉,笑盈盈地望向蕭衍與顧見微:“那便這麼說定了。等回了京,你們好生上朝,我們好生種田去。”
蕭衍撫了撫額,顧見微卻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道:“讓你貪玩。這下可好,風水輪流轉了。”
蕭衍嘆了口氣,抬頭望向這莊外的青山與晨光,忽然也笑了。
罷了罷了。就讓他們去山裡住上一陣吧,也算全了那對小兒女一直耽擱下來的閒散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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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滿朝文武終於又見著了十日未曾露面的帝王。蕭衍高坐御座,精神尚可,只大約是在莊子裡曬了幾日,面頰比離宮前還要黑上一點。朝臣們也不敢多問,只當陛下大婚之後歇了幾日,紛紛照常奏事。蕭衍倒也應對如流,彷彿那十日從未離開過龍椅。
可緊接著第二天,朝中便又傳來一個訊息,宰相柳瑾舟要休沐了,時長為一個月。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這……這算怎麼回事?陛下才休整歸來,宰相又要歇?合著這師兄弟兩個,是輪著班地歇啊。
柳瑾舟站在文官之首,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道了聲“臣謝恩”。
下了朝,柳瑾舟腳步輕快得幾乎帶風。柳禾晏早已在家中開始收拾行李,秋茗和韋登也得了訊息,專程過來送了幾大包製作出來的泡麵和肉乾。
陳崇山與吳遠山早早就商量好了,此番不跟他們同去,只讓他們小兩口獨處些時日,免得兩個老人家在跟前,拘了他們。劉奶奶也說自己要留在府裡看家,不打擾他們過什麼“蜜月”。小知遙便被留了下來,由乳母和劉奶奶照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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