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世叔,你的來意,我心裡有數了。”
他抬眼,不疾不徐:“你肯親自走這一趟,是信得過我,那我也不跟你繞彎子。賈家要想投靠我可以,必須先把自己府中那些事清理乾淨。”
賈赦背脊微微一緊,臉上那點客套的笑意,也收了。
盧昊卻沒停,慢慢地接著說著:
“第一,寧榮二府裡那些下人,仗著賈家的勢,打著寧榮二府的名號,在外頭魚肉百姓、橫行霸道。
世叔,你以為滿京城的百姓,是怎麼看賈家的?”
“第二,世叔的那位好弟媳,二房的王夫人,私下裡更是做了不少壞事,這些我暫且不便多言,世叔等舅父回京之後再從他那瞭解吧。
還有王熙鳳那邊,放印子錢的事——真當外頭沒人知道?真當錦衣衛沒人奏報?”
賈赦臉上的血色,一分一分褪下去。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些事不少他也知道,但一直沒有下定決心處置,他不想直接對上自己的母親惹得府中大亂。
“第三,盧昊的聲音沉了下去,目光也沉了下去。
這也是最大的一件事——國庫那八十萬兩的欠銀,當年各大勳貴宗室大臣得了太上皇恩准,大肆借取國庫當中銀兩。
這些年勳貴們花天酒地,奢靡享樂,但陛下那恨不得一塊銀子掰成兩半花,這一直是陛下心中一根刺。
這三件事哪一件捅到聖上跟前,都夠賈家喝一壺的,還望世叔能夠重視。”
賈赦端著茶盞的手,終於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
他聽得後背一層冷汗,他沒想到盧昊對賈府的內情,竟知道得這樣清楚。
他張了張嘴,想替府上辯解幾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盧昊說的每一樁,都是實情。隨後只能看向盧昊道:
“盧侯所言,句句在理。我回去便著手整治。”
盧昊卻不接這個話茬,只看著他,緩緩道:“世叔,旁的事都好說,都來得及慢慢理。唯有一件事——”
他頓了頓:“國庫那筆欠銀,你得想法子,先還上。”
賈赦一愣,自信的說道:“盧侯,你放心這八十萬兩銀子當初我父親只是為了合群才向國庫借取,這些銀子早就封存在公中隨時可以歸還國庫……”
“如此那就再好不過了。”
盧昊打斷他,端起茶盞,卻又放下,聲音不高,“眼下的光景,這筆欠銀還是儘快歸還國庫最好。”
“我舅舅在江南,雖然抄沒了不少銀子回京,賬面上看著寬裕。
可北蠻入侵,北疆大亂,九邊軍餉要發,山海關、遼東要重建,黃河水患、修建河堤這一樁樁一件件,哪樣不要錢?
聖上又是什麼個性你又不是不知道,銀子攥在手裡,一根毛都捨不得往外拔。”
誰給他銀子他或許不清楚,但誰拿他銀子他能記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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