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回府之後,傳我的話——王家,從此與我榮府再無半點干係。王子騰一家,是畏罪自盡,死在牢裡也好,死在府裡也好,橫豎跟賈家無關。誰若多嘴半個字,便自己想想自己的下場。”
忠叔躬身應下。
回程的馬車上,賈赦靠在車壁,闔著眼,臉上看不出喜怒。車窗外,京城已漸漸甦醒,早市的叫賣聲、車馬的轆轆聲,一點點漫進來。
“忠叔。”他忽然開口。
“老爺。”
“老太太那邊,這兩日可有動靜?”
“老太太起初還鬧著要見您,這幾日許是累了,安靜了不少。”忠叔斟酌著字句,“只是身子愈發不好,夜裡總咳嗽。伺候的人不敢怠慢,請了大夫,日日煎藥。”
賈赦沒接話。良久,他才低低地“嗯”了一聲,再不多言。
回到榮府,天已大亮。
賈赦洗了把臉,換了身衣裳,在書房坐定,命人把寶玉那塊通靈寶玉取來。
東西盛在錦匣裡,擱在案上,瑩潤通透,雀卵大小,上頭“莫失莫忘,仙壽永昌”八字隱隱有流光浮動。賈赦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忽而冷哼一聲。
“就這麼塊石頭,也讓二房捧成了命根子。”他抬手,將玉往案上一擲,“老太太為它,能睜眼看二房爬到頭上;王淑貞為它,連嫡庶尊卑都不顧了。”
他想起賈敬臨去時的話——通靈寶玉,要麼獻進宮裡,要麼,送給盧昊。
賈赦沉吟片刻,終是拿定了主意:
“獻進宮去,不過討一句“臣心可嘉”,平白便宜了元平帝。倒不如……給盧昊。”
他如今既已投在盧昊門下,這玉說不得正是個好物件。拿它作投名狀,既去了榮府的一塊心病,又能在新主子跟前表一表忠心,兩全其美。
“備一份厚禮,連同這玉,一併送到盧侯府上。”賈赦吩咐道,“就說,賈家承蒙照拂,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這玉有些來歷,請侯爺笑納。”
忠叔領命,卻又多問了一句:“老爺,那寶二爺若問起這玉……”
“問什麼?”賈赦冷笑,“就說玉碎了,扔了,燒了。他一個痴兒,整日捧著塊石頭當性命,早晚惹禍。沒了它,興許還能清醒幾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對外,就說通靈寶玉遺失。誰若私下議論、往外遞半個字,一律按家法處置。”
忠叔躬身退下,連夜將錦匣送了出去。
東西送到盧昊府上時,已是下午。
盧昊本在靜室中打坐,聞言只淡淡讓人把東西呈上來。錦匣開啟,那塊通靈寶玉靜靜躺在軟緞之上,瑩光溫潤。
他起初只掃了一眼,待將那玉拿在手裡,指尖才微微一頓。
當時他只是吞噬通靈寶玉里面本源,這才因此喚醒了混沌珠,只是當時估計賈府中人卻未及細究。後來機緣錯開,他也漸漸淡忘。
如今玉入掌心,盧昊才驟然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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