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動了動，差點就脫口而出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不行，還有八十七天高考，現在說這些，萬一影響了她複習怎麼辦？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硬壓下去，接過她的真題冊，手指點在題目上：“這題啊……你先設直線方程，聯立橢圓，然後韋達定理……”
他講得比任何時候都認真。她眼睛彎起來，說了聲“謝啦”轉回去繼續做題。
盧昊盯著她馬尾辮上那根黑色髮圈，心想：再等等。等高考完。
那八十多天，他學得比前世任何一年都拼命。原本就底子不差，加上心裡揣著一團火，模考一次比一次高。
周雨薇有時候回頭問他題，講完了會多看他一眼，說“你最近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他就笑笑，說“想考個好學校”。
高考最後一科交完卷，他走出考場的時候腿都是軟的。天很藍，校門口全是家長，有人哭有人笑。他站在樹蔭底下等了一會兒，看見周雨薇從隔壁考場出來，馬尾還是扎得高高的，臉上有點如釋重負的茫然。
他走過去，叫了她名字。
“周雨薇。”
她回頭，看見是他，笑了一下：“考得怎麼樣？”
“還行。”他說，手心全是汗，但聲音穩得很，“我有話跟你說。”
她大概從他表情裡看出了什麼，笑容收了收，眼睛睜得圓圓的。
“我喜歡你。”盧昊說，一口氣吐出來，胸口那塊壓了十幾年的石頭忽然就碎了，“從高一第一天就喜歡。我攢了錢買了條項鍊，一直沒敢給你。我今天必須說了，不然我怕我又後悔。”
校門口人來人往，有家長舉著手機拍照，有同學在互相對答案。
周雨薇站在他面前，臉一點一點紅起來，從耳朵紅到脖子根。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頭看他，咬著嘴唇忍笑，忍了半天沒忍住，拿手裡的准考證輕輕拍了他胳膊一下：“……你早幹嘛去了？”
盧昊從書包最裡層掏出那條在裡頭躺了三年的項鍊，手抖得差點解不開繩結。
她伸手過來讓他繫上，他笨得像個第一次做手工的小學生，扣了好幾次才扣上。她低頭看了看項鍊，忽然踮腳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轉身跑了，跑出去幾步又回頭喊：“明天記得來找我玩啊！”
……
半個月的出分日。他盯著螢幕上的數字看了半分鐘，然後給她打電話，她在那頭尖叫，他在這頭傻笑。
兩個人分數咬得很緊，商量了一晚上，把志願表填得一模一樣——電子資訊，第一志願，不服從調劑。
大學開學那天，他拖著行李箱站在校門口，看著“歡迎新生”的橫幅，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在出租屋裡改報表的那個深夜。恍如隔世。
大一下學期，2022年卡達世界盃。整個男生宿舍樓炸了鍋，走廊裡全是看球的吼聲。
盧昊記得清清楚楚——他太記得了。前世這場世界盃，他還在打遊戲，每天凌晨看完球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上課，被老師罵得狗血淋頭。
但這一次，他有周雨薇，有自己攢的兩萬塊錢，還有腦子裡那些明明白白的比分。
阿根廷輸沙特那天，整棟樓都在哀嚎。盧昊拿著手機，不緊不慢地把兩萬塊壓在了阿根廷小組出線、以及後面一連串他記得死死的爆冷上。
日本贏德國那場，他賺了第一波。韓國贏葡萄牙，他賺了第二波。
摩洛哥一路黑馬殺進四強，他每一場都押了，每一場都中了。
到決賽阿根廷對法國那天晚上，他攥著手機在宿舍陽臺上站了整整一百二十分鐘，加時賽、點球大戰，最後蒙鐵爾罰進那個球的時候，他手心裡的汗把手機殼都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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