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直逼二人：“孤問你們，若是起事，最大的障礙在何處？”
柳文軒與青松子對視一眼。這一次，卻是青松子先開了口。
“回王爺，原本盧家兄弟才是咱們最大的阻礙，但盧俊義已經出征，那盧昊也早已奉了聖旨，率三萬羽林騎北上蒙古去了，此刻遠在千里之外，一時鞭長莫及。眼下最要緊的，唯有一人。”
“誰？”
“宣府總兵，趙光弼。”青松子一字一頓道。
聽到這個名字，義忠的眉頭立時皺了起來，眼中掠過一絲濃重的忌憚。
這趙光弼，原是先太子帳下舊部，曾隨先太子參贊軍機，頗受器重。
先太子含冤身故後，他默默守著本職，反倒因此入了元平帝的眼，被一路提拔，外放宣府，做了手握重兵的邊鎮總兵。
此人生得虎背熊腰，勇冠三軍，一身武藝已臻半步先天，更兼為人謹慎，從不結黨，與京中舊部又多所牽連，是個極難對付的角色。
青松子續道：“前番貧道已遣呂七攜先太子舊信，前去宣府遊說於他。原想著他既念舊情，又知先太子之冤，當能為我所用。
誰知此人油鹽不進，只回了句‘既不答應，也不聲張，兩不相幫’，便把那呂七趕了回來。”
義忠冷哼一聲：“既不歸心，又知曉了風聲，只能先除了他了？”
柳文軒接過話頭，低聲道：“王爺明鑑。這趙光弼‘兩不相幫’四字，聽著像中立，實則是首鼠兩端。他今日不肯聲張，是因念著先太子舊情。
可明日若風聲稍有洩露，或是元平帝一道密詔召他勤王，他手握宣府雄兵，旦夕便可南下，抄了咱們的後路。
到那時，王爺前腳剛入宮城，後腳便被這十萬邊軍堵在城門，進退失據。故此，欲圖大事，必先除此人，奪其兵權。”
義忠緩緩點頭，目中寒芒閃爍：“柳先生所言，與孤不謀而合。只是這趙光弼久在邊鎮，親兵如雲，又素來謹慎，想要除掉他，談何容易？”
青松子這時捋了捋鬍鬚，陰聲道：“王爺，若堂堂正正來，自然難如登天。可這趙光弼再如何驍勇，也終究是個念舊的武人。武人者，最重情義，也最易被這情義所誤。貧道有三策，可叫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覺。”
義忠眉梢一挑：“先生請講。”
青松子豎起三根手指，緩緩道：“其一，再遣心腹假意修好，只道將軍兩不相幫，王爺感念在心，日後絕不牽連，先安其心，叫他鬆懈戒備。
其二，暗中買通他府中親信，探明他出城巡視邊牆的時辰與路線，遣死士扮作蒙古遊騎，於半道截殺。
宣府本為邊鎮，時有胡騎出沒，事後只推說邊將巡邊遇襲殉國，死無對證。
其三，若行刺不成，便偽造他與王爺暗通款曲的密信，著人密送京中言官，只說他擁兵觀望、首鼠兩端。
那元平帝素來多疑，見信必然生忌，到那時，不必王爺動手，他便要替咱們除了這趙光弼。”
他說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陰毒：“三管齊下，任他趙光弼有三頭六臂，也難逃一死。只要他一死，宣府群龍無首，王爺再以先太子遺孤之尊，遣一親信持其兵符前去招撫，何愁那十萬邊軍不俯首聽命？”
義忠聽得怦然心動，負在身後的手，指尖已微微發顫。可他到底隱忍了半生，早已養成了多疑的性子，沉吟片刻，又道：“若那趙光弼疑心不去，既不中計，也不出城，又當如何？”
柳文軒微微一笑，接過話頭：“王爺放心。趙光弼此人，最重守邊之責。他既不肯起兵，便斷不會擅離職守，該巡的邊，他照舊要巡。
咱們只消在他必行之事上設伏即可，避無可避。”
“好一個避無可避！”義忠終於下定了決心，猛地一拍窗欞，“那便依二位先生之計。孤這幾日便雙管齊下，一面遣人穩住趙光弼，一面買通其親信、佈下死士，只等那趙光弼出城巡邊，便取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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