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戰場之上,一百五十萬大軍分三路並進,端的聲勢浩大。
九邊之外,塞北草原,夜色如墨,朔風捲著細雪,呼呼地刮過曠野。
三萬羽林騎十數日星夜兼程,早已擇了一處避風的坡地紮下營來。人銜枚、馬摘鈴,數千頂牛皮帳子密密匝匝地伏在草海之間,只零星亮著幾點昏黃的燈火,遠遠望去,如一條蟄伏在黑夜裡的巨蟒。
中軍大帳之中,盧昊卸了甲,只著一身素色勁裝,獨坐案前。帳外風聲呼嘯,吹得帳門簾子簌簌作響。他手裡把玩著一枚銅符,正是那羽林騎都指揮使的調兵信物,目光卻落在案上攤開的一卷輿圖之上,久久未動。
“主人,你可是在擔心京城?”識海之中,小靈脆生生地開口,打破了一帳的寂靜。
盧昊聞言,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聲:“這一走,便是千里之外。神京城如今空了大半,義忠那廝又素來不安分。我雖領了皇命北來,心裡到底放不下府裡那些人。”
他說到此處,屈指在案上輕輕一叩,低聲道:“好在離京前,我已將那尊宗師傀儡留在了府裡,暗中護著闔府上下。有它在,尋常宵小、乃至先天高手,都近不得靖武侯府。再加上盧乙等人在京城盯著,一時半刻,應當無礙。”
小靈“咯咯”一笑:“主人想得周全。那傀儡雖比不上你親手施為,可到底是宗師境的戰力,護一個侯府,綽綽有餘了。”
盧昊點了點頭,卻又輕嘆一聲:“只盼著這北征順利,早去早回。”
他放下銅符,目光重新落回那捲輿圖。圖上山川河流、部落城邑,俱用硃砂標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順著一條蜿蜒的河流緩緩上移,最終停在了那草原腹地的一處,輕輕點了點。
“小靈。”他忽然開口,“你說,那傳國玉璽,到底還在不在這草原之上?”
小靈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來了興致:“主人怎麼想起這物件來了?那傳國玉璽,不是大周開國時便已失落了嗎?據傳是前朝國破之際,被末帝帶到了草原,後來便再沒了下落。”
盧昊眯了眯眼,唇角微勾:“正因它下落成謎,我才好奇。此行我領的雖是穿插襲擾軍令,可這草原廣闊,部落星散,我若一味只知殺戮奔襲,未免無趣。
若能在行軍之餘,順藤摸瓜,探一探這傳國玉璽的下落,也算不虛此行。”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更何況,這玉璽若是當真還在蒙古手裡,說不定便在那蒙古王庭之中。尋到了它,於大周而言,是一樁天大的祥瑞。
於我個人而言,我也想看看,這被歷代帝王奉為至寶的物件,究竟有何神異之處。”
小靈在識海里拍手笑道:“好呀好呀!主人又要一邊打仗,一邊尋寶了!我就愛瞧這個熱鬧!”
盧昊失笑搖頭,屈指一彈,將那輿圖捲起,隨手擱在案角。他起身走到帳門邊,掀開簾子,一股凜冽的朔風挾著雪沫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遠處,夜色中的草原一望無際,那三萬羽林騎的營寨,便如星星點點的螢火,散落在這蒼茫天地之間。再往北去,便是蒙古王庭的腹心之地,也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標。
“傳令下去。”他頭也不回,沉聲道,“今夜好生歇息,明日五更拔營。咱們先繞到克魯倫河上游,襲了那蒙古後軍囤糧之所。至於玉璽……”
他頓了頓,眼中寒芒與好奇交織,輕聲道:“慢慢找,不著急。”
小靈“嗯”了一聲,不再言語。盧昊放下帳簾,重又坐回案前,閉目調息起來。帳外,風聲愈急,卷著細雪,一夜未歇。
次日五更,天尚未明,三萬羽林騎便已拔營而起,藉著最後一抹夜色,如一股青灰色的洪流,朝北疾馳而去。
這羽林騎,盡數是羽林衛中挑出來的精悍之士,一人雙馬,來去如風。盧昊深知“兵貴神速,更貴無形”的道理,遂定下鐵律。
晝伏夜出,馬不停蹄;人銜枚、馬摘鈴,帳不過夜,火不點明。三萬人如幽靈一般,在茫茫草原上穿行,所過之處,連草皮上的馬蹄印,都被後隊仔細掩去。
他這一路的軍令,唯有“襲擾”二字。旁人看來,這不過是偏師遊騎、騷擾後方的尋常差事。
盧昊卻把這二字用到了極致。他將三萬騎分作數股,令那幾位百戰都尉各領一隊,忽而合兵,焚其草場;忽而分兵,劫其牛羊;遇著那落單的小部族,便如餓虎撲食,一戰即走,絕不戀戰。
那蒙古各部落,往往才聽得南方大軍壓境的風聲,自家後方的營帳草場,便已被這神出鬼沒的羽林騎攪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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