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這話說得平靜，但殿裡殿外跪著的宮女太監沒一個敢抬頭。
戴權跟了他幾十年，最清楚這位老主子的脾氣，越是輕描淡寫，越是殺機重。
他一路小跑出了寢殿，先去傳了關閉四門和各軍出城紮營的旨意，又點了兩隊禁軍去拿人。
義忠郡王王和忠順親王——這會兒正被軟禁在宮城西北角的偏殿裡。兩人被押到龍首宮時，太上皇已經坐在那兒了，面前連茶都沒上，擺著一副三司會審的架勢。
義忠郡王平時養尊處優，這會兒冠帶歪斜，一進門就撲通跪下，膝行兩步：“皇爺爺！孫兒冤枉！孫兒全是被人攛掇的，被忠順王叔陷害的，他和白蓮教勾結派人說元平帝登基名不正言不順，說孫兒是太子嫡系，這皇位本就該是孫兒的，要孫兒出來主持大局——”
忠順王一聽這話，眼珠子都紅了：“放屁！明明是你自己野心勃勃，你如果不想造反又怎會被人一攛掇就起兵了。”
兩人當場在御書房裡撕咬起來，你揭我的底我抖你的醜，連一些陳年的舊事都翻出來了。
太上皇坐在上頭，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端茶抿一口。等兩人吵到快動手了，他才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輕響。殿裡立刻安靜了。
“說完了？”太上皇抬了抬眼皮，“你們也不用過多辯解，朕心裡有數，太子的皇位當年被皇帝佔了明兒你不甘心皇爺爺能理解，雖然這是大逆不道的但朕也可以饒你一命，但忠順朕問你，你為何要勾結白蓮教？當年太子的事又是怎麼回事。皇帝的傷又是誰的人下的手？”
兩人同時一噎。義忠王支支吾吾：“孫臣……孫兒只是不甘心，想為自己拼上一次，還有要不是皇爺爺您這麼多年一直支援孫兒，孫兒又何德何能從一個遺孤到現在擁有如此龐大的勢力，這一切難不成不是您默許的嗎……”
太上皇一時無話可說，只能默默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隨後又轉頭看向忠順，“那你呢，忠順，白蓮教還有當年先太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忠順王趕緊接話：“父皇，父皇您聽兒臣解釋啊，兒臣只是一時糊塗，大哥當年的事和兒臣沒有關係啊，您一定要相信兒臣啊。”
“沒有關係？”太上皇笑了一聲，那笑聲聽得兩人汗毛都豎起來了，“沒有關係白蓮教的人之前會對你言聽計從，你個蠢貨，與虎謀皮還沾沾自得，朕不管你到底是被人矇騙還是自己的野心，若是真讓朕查出你和當年先太子的事情有關係，你就等著吧。”
他站起身，繞著兩人走了半圈，靴子踩在金磚上篤篤響。“你們兩個朕現在不管你們誰攛掇誰，也不管你們有多少難言之隱。朕只告訴你們一件事——義忠皇帝要是醒過來，朕會將你發配嶺南，給你留條命。皇帝要是醒不過來……”
“至於你忠順，你就祈禱朕查不出來先太子的事和你有關係吧，如果真的是你在背後也參與此事，你萬死也難辭其咎。”
他停住腳步，站在忠順王身後：“你們倆，外加你們府上所有人。暫時先圈禁冷宮，剩下的事等皇帝醒來再說，聽明白了嗎？”
義忠王當場癱在地上哭不出來，忠順王嘴硬，還想說什麼，太上皇已經一揮手：“帶下去，分開關。別再讓他倆串供。”
戴權帶人把兩位王爺拖走之後，太上皇回到御案後坐下，揉了揉太陽穴，這才想起來問：“林沖那邊怎麼樣？太醫去了沒有？”
“回皇爺，林教頭傷勢不輕，好在沒傷著根基。太醫已經去了，用了藥，說靜養兩個月能好。”
太上皇點點頭，正要說什麼，外面有兵部的人來報：“啟稟太上皇，北境八百里加急軍報到了，衛王殿下和定武侯魯國公已大破漠北王庭，蒙古女真殘部盡滅，阿古拉死於亂軍。盧俊義將軍正在清點戰俘，不日即將班師。”
太上皇接過軍報翻了翻，臉色總算緩和了些，尤其是看到“赤烈思已伏誅”那一行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好，好總算是有一個好事了。皇弟和盧俊義倒是能打。”他把軍報合上，又問身邊戴權，“盧俊義報功的摺子裡，有沒有提到在北漠是否有傳國玉璽一事？”
戴權愣了一下：“回皇爺，盧將軍摺子裡只提了一些戰況，別的到沒有沒細說。”
太上皇“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他太清楚自己這個弟弟楊重的脾氣了，一向喜歡一筆帶過，具體的事還得等他回來再問。不過眼下北境平了，京城裡的爛攤子才是正經要辦的事。
“傳朕的旨意，衛王和盧俊義所部就地休整三日，然後班師回京獻俘。魯國公留鎮漠北，暫署北境軍政。衛王和盧俊義回京之後，讓他帶著盧昊一塊來見朕。”他頓了頓，“另外，給渤海郡王傳旨，京城防務暫時交給他，天武軍和龍武軍暫時在皇城輪流換防。讓他把城外紮營的幾支大軍寫個方案遞上來。”
戴權一一記下，正要退出去，太上皇又叫住他：“等等。你再去太醫院傳話，三日之內皇帝要是醒了，太醫院上下各升一級。要是醒不來——院判先砍了，剩下的發配嶺南給朕待著去吧。”
戴權聞言縮了縮脖子，趕緊跑了。
北境那邊，盧昊對京城裡這些事還一無所知。他正蹲在大帳旁邊啃肉乾呢，曹龍象湊過來，嘴裡嚼著肉乾含含糊糊地問：“昊哥兒，你說那蒙面人到底誰啊？連楊宗師都說自愧不如，那得什麼境界？”
盧昊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地嚥了口肉乾，一點看不出撒謊的樣子：“不知道。興許是路過的高人，看不慣天狼神嘚瑟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