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便可自稱老夫的年代,五十便是長壽了。
五十不到的村長酸楚的,“咱一把老骨頭半截身子歸了黃土,都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在外的孩子一個沒能回來,沒有一絲音訊。
若還能回來一些……”
越等越無奈,越等越彷徨,那些孩子還有人能歸來嗎?
……
話梅桃膠煮好了,村長到了平日村裡商量事的集中地敲著銅鑼召集大家。
集中地是祠堂邊的大宅子,用燒過沒燒好的土磚混山石砌成,挺大的,是村裡有大小事的商量地,也村裡人的集中貓冬之處。
當進屋的都是一張張死氣沉沉,就是用力扯嘴角也扯多不出幾分情緒的木然臉。
麻木已經絕望人的最後保護機制了吧?
不是她們沒心沒肺,而是身體機能讓她們所有感官和身體機能都緩了,再緩就是……死吧!
也有紅了眼眶的,無力的,“怕是劉家林子去了,天要收人,咱窮苦人是一點法子也沒有。”
這婆子拿皺巴巴的手捂住臉搓了搓,“咱也是熬不了多長時日了。”
低層人最大的悲哀是世道不仁,貧苦人連活路都難尋。
沒糧沒鹽沒油水的荒村,老的更老,弱的更弱,青壯年也早頂不住了。
劉林的娘是個脾氣大之人,恨偌大的世間沒人給她們一群人一條生路,“早就與劉老頭子說了,咱村還不如學學外頭那些人,把咱這些老骨頭拆了煮了給後生與娃子們吃掉。
如此也算給後輩一條活路了,這老頭子就是不肯,死倔!
哼!這樣下去,等一村子人全沒了 一個也沒了,我瞅下去後怎面對列祖列宗。”
竟有婆子贊同,“劉老頭子仗著讀了幾年書,非說做人就該有底性。
底性是啥子哦?
都活不過去了,吃了咱這把老骨頭咋了?咋都自願給孩子吃。”
桃花村的硬規定是人不得吃人,就是大夥都一塊死也不得人吃人。
這事兒已經讓幾個不惑之年的婆子,不止一次罵村長死腦筋了。
見一次罵一次的那種。
劉大婆子是劉林娘,真割過腕讓兒子煮了她給大夥吃,被劉林和劉行、張德生和村長訓了一夜才無奈的不敢了。
這邊人聚齊了,大夥皆猜劉林已去,“行子還沒訊息,林子也……咋辦?”
怎麼辦?
面面相視的臉更木然,沒人可以指出一條生路來。
但……“都來喝一碗加鹽的桃膠,吃完咱就有力氣都活下去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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