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擺著手,語氣裡卻沒什麼真正的歉意,“沒忍住,真沒忍住,大姐,你別介意啊。”
他頓了頓,彷彿經過了慎重考慮,才繼續開口,慢條斯理地說:“大姐,你看你這話說的……以前不會,現在更不會……這話,理論上沒錯,哪個當媽的不信自己孩子呢?但是吧……”
他拉長了調子,目光在宋雅蘭和宋文清身上掃了掃,又看了看宋雅蘭身上那件看起來不錯但在他眼裡也就一般的大衣。
語氣裡的優越感和潛藏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了,大姐,以前你沒離婚,跟著趙志成,雖然那傢伙也不怎麼樣吧,但好歹家裡還算有個進項,日子勉強過得去,現在呢?你離了婚,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又沒個工作……”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給宋雅蘭留足難堪的時間,“這環境,可就完全不一樣了,人窮志短,馬瘦毛長,這話雖然難聽,可也是老理兒,在這樣的環境下,孩子的心思會不會變?會不會覺得委屈,不公,甚至……走點歪路?大姐,不是我這個當妹夫的說難聽話,你自己現在的境況擺在這裡,你怎麼能百分之百確保,文清他就一定不會……嗯,不會受環境影響呢?”
他這番話,看似客觀分析,善意提醒,實則每一個字都在踩低宋雅蘭的現狀,質疑她的能力和對孩子的管教,同樣的,也好像是已經做實了宋文清偷東西。
李向南本來一直皺著眉沉默,此刻聽到王東亮開了口,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也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自以為是教誨口吻:
“大姐,二姐夫的話……雖然直接了點,但也不無道理,環境對青少年成長的影響,確實是心理學和教育學關注的重點,我們學校去年就有一個案例,孩子父母離異後,疏於管教,家庭經濟也一落千丈,那孩子就從最開始拿同學的文具,發展到後來……唉。”
他嘆了口氣,彷彿在惋惜,“大姐,你現在情況特殊,更要重視孩子的心理引導和行為規範,我們這也是為文清好,為你將來考慮。”
李向南的話,比王東亮更委婉,聽起來彷彿是真的在為宋雅蘭好,但核心一樣,認定宋雅蘭離婚後處境糟糕,宋文清會變成壞孩子偷東西。
李老太一聽,她兩個女婿,一個是有錢的大老闆,一個是體面的文化人,兩人都這麼說,頓時覺得找到了最強有力的支援!剛才被宋雅蘭那一聲喝問和奪包動作震住的氣勢,瞬間又回來了,腰桿都挺直了不少。
“聽聽!雅蘭!你聽見沒有!”李老太指著王東亮和李向南,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理直氣壯,甚至帶著幾分得意。
“東亮和向南都這麼說了!他們倆見識廣,懂得多!東亮是大老闆,管著那麼多人和錢,看人看事能不準?向南是文化人,在學校就是教孩子,研究孩子的!他們的話你都不聽,你還想聽誰的?啊?!”
她覺得自己此刻簡直站在了真理那一邊,看著執迷不悟的大女兒,痛心疾首:“他們這可都是為了你好!為了文清好!你怎麼就這麼不識好歹呢?!”
宋雅蘭靜靜地聽著,聽著三人對她的圍攻,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極其諷刺的弧度。
“他們?”宋雅蘭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刀子,“他們誰啊他們?”
王東亮和李向南都是一愣,沒明白她什麼意思。
宋雅蘭的目光銳利如刀,逐字逐句,清晰無比地砸過去:
“一個,腦袋空空,滿肚子草包,除了會鑽營拍馬,算計點小錢,蠢鈍如豬,也配在這裡對我兒子評頭論足?教我怎麼做人父母?”
王東亮的臉色“唰”地一下變了,由紅轉青,他何曾被人,尤其是被這個一向在他眼裡沒本事,靠男人的大姨子如此當面辱罵?還是用“蠢鈍如豬”這麼粗俗直接的詞!
他霍地站了起來,手指著宋雅蘭:“你……你說什麼?!宋雅蘭!你敢再說一遍?!”
宋雅蘭根本不理他爆發的怒火,視線轉向李向南,語氣裡的嘲諷更濃:
“另一個,假清高,真廢物,披著張文化人的皮,肚子裡半點真材實料沒有,在學校混日子,在家裡裝大爺,除了會指著鼻子教訓別人,你還會幹什麼?自己兒子滿嘴謊話,搬弄是非都管教不好,也有臉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大談教育?”
李向南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直維持的斯文面具碎裂了,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氣得嘴唇哆嗦:“你……你簡直不可理喻!粗鄙!毫無素質!”
宋雅蘭冷哼一聲,目光掃過這氣得發抖的兩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豁出去,毫不留情的決絕:
“你們兩個外姓人!在我媽家裡,對著我和我兒子的事,在這兒一唱一和,指手畫腳,充什麼大瓣蒜?!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輪得到你們放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