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外婆動搖的眼神,繼續加碼:“那個生日宴會,都是家裡人,很溫馨的,您去了,也見見他們,他們是我的家人,您也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你們都能陪在我身邊,求您就答應我吧,您難道不想一直陪著我嗎?” 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些許懇求。
外婆最見不得林盼兒這樣,她嘆了口氣,反手拍了拍林盼兒的手背:“你這孩子……我就是怕給你添亂。”
“不會添亂,外婆,您在我身邊,我心裡才踏實。”林盼兒知道外婆這是鬆口了,心裡一喜。
“那……那楊立軍他們,還有老房子……”外婆終究還是惦記著這個心病。
林盼兒眼神微冷,但語氣依舊平穩:“外婆,這個您更不用擔心,在咱們去京市之前,我會把這件事處理好,保證讓那房子乾乾淨淨地回到您手裡,您只管養好身體,其他的,交給我。”
外婆看著林盼兒沉穩自信的樣子,終於點了點頭:“好,外婆聽你的,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安撫好外婆,林盼兒走出病房,來到安靜的樓梯間。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次日清晨,鳳陽村。
正屋裡,一張油膩的方桌旁,楊立軍正慢條斯理地端起粗瓷大碗,“呼嚕呼嚕”喝完了碗裡的最後一口小米粥,他咂了咂嘴,用筷子颳了刮碗壁,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
桌上擺著一碟黑乎乎的鹹菜疙瘩,幾個啃得乾乾淨淨的窩窩頭碎屑,還有小半盆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底。
楊立軍放下碗,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靠在吱呀作響的椅背上,眯縫著眼睛,臉上帶著一種算計得逞後的悠閒。
老太婆被林盼兒那個死丫頭已經接走好幾天了,一直沒見回來,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那老太婆年紀大,身體又差,去了大城市,估計一輩子不會回來了。
就算回來了,看她那病歪歪的樣子,還能活幾年?等她兩腿一蹬,這房子不就徹底成了無主之物?
到時候,他這個親侄子,還不是順理成章地繼承?至於那個進了監獄的表姐林娟?哼,判了那麼多年,等她出來,黃花菜都涼了,說不定早就老死在裡面了。
一個坐過牢的女人,出來還能掀起什麼浪?到時候這青磚瓦房,院前院後,就都是他楊立軍的了!
這麼一想,楊立軍的心情更加舒暢,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在這房子裡舒舒服服養老,甚至將來傳給兒子的美好畫面。
他大手一揮,把空碗往旁邊一推,衝著正在灶臺邊刷鍋的蘇梅嚷嚷道:“喂!沒吃飽,再給我盛一碗粥來!”
蘇梅正拿著一塊黑乎乎的抹布擦著灶臺上的油汙,聞言轉過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還吃?家裡的米都快見底了!早上這一頓,都緊著你吃了大半鍋,我和兒子就喝了點稀的!”
楊立軍眉頭一皺,有些不耐煩:“這麼快就沒了?老太婆家原先看著米缸不是還有點嗎?”
“有點?那點米夠你吃幾頓?你一天恨不得吃兩碗乾飯,再多也得光啊!再說,你兒子不也得吃?”蘇梅把抹布往灶臺上一摔,怨氣沖天,“這都多少天了,也不見你出去找個活幹,整天就知道在家裡躺著,吃吃喝喝,真當自己是老太爺了?”
“你懂個屁!”楊立軍被戳到痛處,臉上有些掛不住,聲音也拔高了,“這房子剛到手,不得先穩穩?萬一那老太婆殺個回馬槍呢?我得在家守著!找活幹?那能掙幾個錢?有這現成的房子住著,不比打工強?”
“守房子?我看你是懶得動!”蘇梅毫不客氣地揭穿他,“這房子是你的嗎?你就守?人家要是真回來要,你還能賴著不走?以前老太婆一個人,不成氣候,現在人家外孫女回來撐腰了,到時候我們還不是得被趕出去!我看你就是想吃現成的,等著天上掉餡餅!”
“你個敗家娘們!閉嘴!”楊立軍被說得惱羞成怒,一拍桌子,“讓你盛碗粥哪來那麼多廢話?趕緊的!老子餓著呢!”
蘇梅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只會窩裡橫的德行,氣得胸口起伏,但終究不敢再頂嘴,嘴裡嘟嘟囔囔地咒罵著:“吃吃吃,怎麼不吃死你!遲早有一天撐死你個沒出息的!” 她轉身從旁邊的粥盆裡,用勺子颳了刮盆底,勉強又盛了大半碗稀得可憐的米湯,重重地放在楊立軍面前。
楊立軍也不嫌棄,夾起一塊齁鹹的鹹菜疙瘩,“咔嚓”咬了一口,就著那碗幾乎能數清米粒的粥,又呼嚕呼嚕喝了下去。
這次喝完,他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長長地喟嘆一聲,彷彿完成了什麼重要儀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