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顧梟的聲音聽起來異常沙啞和疲憊,甚至有些恍惚:“……喂?”
“顧先生,我是陳致浩,我和曉東在醫院樓下。”陳致浩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顧梟有些機械的回應:“……好,我下來接你們。”
等待的間隙,陳致浩對副駕駛的王石低聲交代了幾句,王石點頭,先行下車去安排一些事情。
不多時,顧梟的身影出現在醫院門口。
他腳步虛浮,臉色蒼白,眼神空洞,西裝外套的扣子都錯開了一顆,整個人透著一股被徹底擊垮後的頹喪。
看到陳致浩三人,他勉強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陳總,曉東……張先生。”
陳致浩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心中瞭然,看來,顧梟已經得知遺囑已立的訊息,並且深受打擊。
“帶路吧。”陳致浩沒有多問,直接道。
顧梟木然地點點頭,轉身,像個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一樣,引著他們走進醫院,乘坐電梯,直達頂層的VIP病房區。
電梯門一開,一股更加凝滯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
長長的走廊裡,或站或坐了不少人,男女老少皆有,個個衣著光鮮,但臉上都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看到顧梟帶著三個明顯是陌生面孔的人上來,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帶著審視、好奇、警惕,還有不易察覺的排斥。
沈濤皺著眉,目光掃過陳致浩,薛曉東和張斯年三人,他粗聲粗氣地質問路過的一個護士:“怎麼回事?這層樓是家屬區,閒雜人等不能進來!他們是怎麼上來的?”
被他質問的小護士嚇得一哆嗦,怯生生地看向顧梟,聲音發顫:“是……是顧先生帶來的……”
沈濤立刻將矛頭轉向神情恍惚的顧梟,語氣充滿不善和鄙夷:“顧梟!你搞什麼名堂?老爺子在裡面躺著,你帶些不相干的人上來幹什麼?嫌這裡不夠亂是不是?!”
他的大嗓門立刻吸引了走廊裡所有人的注意。
沈清也從休息室走了出來,目光迅速落在陳致浩身上,快速打量。
就在這時,一直依偎在神情麻木的沈曼身邊,顯得有些害怕和孤單的顧棠,忽然眼睛一亮。
小女孩似乎完全忘記了周遭緊張的氣氛和大人們難看的臉色,她掙脫了沈曼下意識想要拉住她的手,飛快地跑向薛曉東,一頭扎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仰起小臉,聲音裡滿是驚喜:“曉東哥哥!你來了!”
這清脆的,充滿依賴的童音,像一塊石子投入死水,讓走廊瞬間安靜下來。
沈清反應極快,他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面前的這個少年是誰。
他臉帶笑容,走上前伸出手,熱情地想要去握薛曉東的手,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
“曉東!你就是曉東吧?我是你小舅舅,沈清。”他不由分說地握住薛曉東有些僵硬的手,用力搖了搖,眼神欣慰地看著他,“好孩子,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這些年……苦了你了,歡迎回家!”
薛曉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渾身不自在,甚至有些反感,他下意識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臉上勉強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的笑容,身體往陳致浩身邊靠了靠,含糊地應付道:“你……你好。”語氣疏離至極。
沈濤再遲鈍,此刻也徹底明白了眼前這個少年的身份,沈曼那個丟在外面十幾年,最近才被找回來的野種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