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域,也許是晴天,卻如暴雨之前的黑雲壓頂,陰風颯颯,捲起漫天灰燼。
紅眼厲鬼戰戰兢兢地跪在白骨階梯下,階梯蜿蜒而上,每一階皆由嶙峋人骨壘成,縫隙間滲出暗紅色的血霧。
階梯盡頭,矗立著龐大的白骨王座,王座四周纏繞著無數扭曲的鬼魂,它們無聲地張口,面容因痛苦而猙獰,卻無法發出任何哀號。
王座之上,有一人形之物,身披破舊麻衣,寬大兜帽深深掩住面目,唯有一雙幽暗如淵的眸子偶爾掠過陰影,其周身寂滅鬼氣翻湧,如墨潮般向四周擴散。
王座一側,立著一名穿著嶄新綢緞衣裳的中年書生,麵皮慘白,嘴角掛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陰沉如冰。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彷彿毒蛇吐信:“紅骨,今年你獻給大王的活血食呢?”
紅骨渾身一顫,磕頭如搗蒜,額骨撞擊在白骨階上,發出“咚咚”悶響:“大王、左相明鑑啊!末將連破兩座城鎮,捕得活人五萬,本已押送半途……誰知陰鬼宗的修士突然殺出,末、末將力戰不敵……”
左相冷笑一聲,聲音雖輕,卻讓階下眾鬼將皆低頭屏息。
他頓了頓,目光如針,刺向伏地的紅骨:“你既在大王面前立下軍令狀,便該知後果。來人,將他押下,縛於暴炙臺,受三年日炙之刑,以儆效尤!”
“大王!左相!饒命啊——!”
紅骨被近衛以鎖靈鏈拖行而去,嘶喊聲漸遠,消失在王階之下。
“眾將軍可知如今是何世道?西洲陰陽失衡,世間陰氣日盛,且看不到盡頭。死與生,陰與陽,此乃大爭之世。”
殺雞儆猴之下,一眾鬼將心驚膽戰,這時,麻衣之下傳出一道聲音,彷彿自深淵翻湧而來:“紅骨,是追隨我多年的老鬼,這些年確實懈怠了。左相說得不錯,大爭之世降臨,西洲的動盪早已不囿於西洲一地,整個世間格局都將大變,無論爾等有無覺悟,不進,則滅!”
暴炙臺上,這一日,天際忽有紫電裂空,黑雲翻墨,風雨如注。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臺邊。來人頭戴漆黑高帽,帽簷下露出一張半腐的面容,白骨裸露,眼眶中跳躍著兩點幽綠鬼火。
紅骨氣息虛弱,勉強轉動眼珠:“右…右相?”
右相袖手而立,聲音低沉如地穴迴風:“大王遭陰鬼宗與五雷宗聯手暗算,左相護駕時魂冥丹碎裂,眾鬼將傷亡眾多……如今正是用鬼之際。”
他微微俯身,幽綠的眸子盯著紅骨:“本相已向大王進言,許你戴罪立功。”
紅骨喉中發出嗬嗬氣音:“罪將……還能做什麼?”
“做你的老本行。”右相的聲音輕緩,卻令人毛骨悚然,“搜捕活血食,大王要施展秘法療傷,需以百萬生人活祭。”
紅骨瞳孔驟縮,半晌,掙扎著嘶聲道:“罪將…謝右相救命之恩……此後,願為右相馬首是瞻……”
又數年,骨洞府之外,鬼兵列陣,一道森然喝聲穿透石門:
“右相叛亂伏誅!逆黨紅骨,還不束手就擒?!”
洞府內,紅骨立於一座殘缺不全的陣法中央,傳送的空間之力不穩地波動著,空間亂流如隱雷在四周嘶鳴。
“大王、右相…”紅骨喃喃低語,忽仰天長嘯,“我受夠了…我要做王!我要做王!”
縱身一躍,沒入陣法狂暴的光渦之中。
化龍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