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合肛溫下降幅度，死亡時間初步壓在六月十四日晚十點半至午夜之間。”
旁邊負責記錄的侯大力剛要落筆，康正明打斷他：“等等。別急著定死。記錄上補一句，當前室溫二十六度，門窗處於封閉狀態。夏天悶熱，屍體冷卻速度受環境影響極大，不能只憑單項體徵給出過窄的結論。”
侯大力一凜，趕緊如實記下。
宋巖蹲在康正明對面，目光落在死者那雙手上。
十根手指，齊根而斷。
“康法醫，我協助翻照。”
康正明點了點頭。
宋巖戴著手套，小心地托起死者的右手。強光手電打在血肉模糊的斷面上。
他眯起眼睛，湊近看。
“不對勁。”
梁國棟和邱洪山立刻湊了過來。
“怎麼了？”
“你們看這些創口。”宋巖指著食指和中指的斷面，“這兩處的邊緣非常平整，皮肉呈現明顯的切割狀態，一刀到底。”
他把手電光移向無名指和小指。
“但這幾處，不光皮肉邊緣參差不齊，骨緣還伴隨著嚴重的碎損和挫裂。這不是切割，更像是被鈍重物反覆敲擊砸斷的。”
宋巖抬起頭。
“十個斷面，絕不是同一把利刃一次性形成。”
康正明接過手電筒，仔細照了一圈，點了下頭。
“宋巖說得對。”他站起身，推了推眼鏡，“不光創緣形態不同，你們再看創口的高度和方向。”
康正明用鑷子在斷面上比劃了一下。
“毫無統一性可言。施力者砍斷這些手指時，多次調整過手腕的位置和角度。有些是斜劈，有些是垂直砸擊。”
他轉過頭看向梁國棟，語氣篤定。
“如果兇手是攜帶專業工具、有計劃地斷指，他下刀會非常乾脆。絕不會在骨面上留下這麼雜亂的受力痕跡。”
屋裡的老刑警都不出聲了。
汪立軍瞪大了眼睛：“康法醫，您的意思是，兇手連件趁手的傢伙都沒帶？”
“不光沒帶。”宋巖站起身，聲音不高，“兇手手邊的工具很不趁手。這十根手指，至少有一種作案工具是從現場臨時取用的。”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梁國棟原先的推斷上。
梁國棟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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