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光輝雙手握著方向盤，似乎對管曉雨的僵硬毫無察覺。
“這鬼天氣，冷不冷？”
他轉過頭，咧開嘴，露出了那口標誌性的白牙。
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閒聊。
管曉雨沒有回答。
冉光輝自顧自地抱怨起來。
“現在的年輕記者啊，就是太浮躁。只顧著搶新聞，搶頭條，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攝影。”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打了一把方向盤。
他說得越是溫和，管曉雨就越能清晰地看見他握緊方向盤時，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那是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攝影，是需要代價的。”
冉光輝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聲音在狹窄的車廂裡迴盪。
“我特別崇拜一個外國攝影師。他在非洲，拍下了一個快餓死的孩子，和旁邊等著吃他的禿鷲。”
他舔了舔嘴唇，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絲病態的陶醉。
“那張照片拿了國際大獎。雖然他後來受不了輿論自殺了，但那又怎樣？”
他轉過頭，盯住管曉雨的側臉。
“鏡頭背後的冷漠，就是藝術的代價。作為一個旁觀者，當你看著生命在鏡頭前流逝，那種掌控一切的權力感，你們這些拍會議新聞的人，永遠不懂。”
管曉雨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股惡寒順著脊椎直衝後腦勺。
她咬著牙，壓住發顫的呼吸。
不能怕。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他看出自己已經崩潰。
管曉雨轉過頭，迎著冉光輝那雙倒三角眼。
“記錄別人的苦難。”
她的聲音出奇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硬。
“不等於有權制造苦難。”
這句話一齣，車廂裡沒了聲音。
冉光輝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得乾乾淨淨。
那張原本偽善的面孔扭曲，眼裡的兇光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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