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巖在本子上記下親屬辨認的生理特徵。“親屬辨認、相貌與在逃人員接近，這兩項並列登記。”
侯大力兩手插在白大褂兜裡，探頭看了一眼。“這臉型……”話到一半，他看了看宋巖，收住了。
榆川法醫走到死者頸部創口旁，用止血鉗撐開皮肉組織。“死者頸部左側有一處長約七釐米的劃創，創緣整齊，創角較鈍，切入深達肌肉淺層，未傷及大動脈；後枕部伴有鈍器多次打擊形成的挫裂傷。”止血鉗停在創口內側。
宋巖從隨身塑膠夾裡抽出一沓帶有比例尺的彩色照片。文體園男死者、燕子溝店主茂正的頸部創口照片，被攤在旁邊搪瓷盤裡。“青江這兩名受害人的創口，也有單刃銳器反覆施力的痕跡。”宋巖指著照片上的皮下出血帶。
放大鏡從照片移到遺體，燈下的人湊近了些。
談澈湊上前，仔細比對著兩份創口深度。“兩邊的刃部厚度測算都在一點五毫米上下，很可能是同一種單刃工具造成的。”
宋巖看向記錄員。“刀傷形態相近，可以繼續查兩案的關聯。但還沒有工具微觀痕跡鑑定，不能只看創口，就說是同一把刀，更不能認定是茅騁親手乾的。這幾句寫進比對備忘。”
記錄員抬頭看他一眼，將原話記在底欄。
解剖樓二樓的小會議室，木桌油漆剝落了好幾塊。雒繼堯坐下，把通緝照放在桌角。
宋巖開啟公文盒，依次排好材料。最前面是十年服刑履歷與入監登記，每行調轉記錄都蓋著勞改農場公章；後面是十指滾印檔案卡，箕形、鬥形的穩定特徵點用紅黑鉛筆標出，出處註明農場原始副頁；
再後是燕子溝被害人的創口測量圖、編織繩繩結受力圖；末尾的一沓是錢江摩托的使用權流轉證明、學徒工見過右車把紅布的記錄、勾醒妻子秋杏交代同夥借車的口供，經辦人簽名和核即時間都在頁末。
談澈翻到車把紅布那頁，手指停住。“雒隊，你看這一頁。系紅布的時間、騎車人的穿戴體態，細到初二上午十點至十二點，消音器的破聲也記著。十二日問過的那幾個貨郎，可以照這些再回訪。”
雒繼堯抬頭，兩手搭在材料兩側。“宋巖同志，青江的基礎工作紮實，這案子咱們兩地必須擰成一股繩往下查。”
談澈取出裝紅棉布的透明物證袋，平放在桌上。旁邊擺著青江送來的車把紅布照片。
都是暗紅色。宋巖把鋼板尺貼到物證袋外。“光看顏色和粗棉材質遠遠不夠。燕子溝現場提取的紅布碎片，寬度在七點五釐米，剪口處有明顯的雙向剪下壓痕；榆川這截布條的寬度是多少？”
談澈翻開記錄本。“七點三釐米，也有粗裁毛邊，磨損程度相近。”
雒繼堯順勢拉過厚厚的城關鎮走訪底冊。“十二日，我和談澈走訪了城關大集的幾家農具門市部和鐵匠攤，都沒查到系掛這種暗紅棉布的習慣，宣樹根也沒見過宣晏使這截布條。它的來源還得繼續查。”雒繼堯把排除記錄推到宋巖眼前。
“既然還不能和宣晏的農具對上，就沿大河窪到水渠這一路查。集市周邊，有人見過類似的摩托嗎？”宋巖翻開筆記本。
雒繼堯翻到走訪底冊中的一頁。“十二日有一名趕集的村幹部反映，在城關鎮南郊的岔路口，曾經見過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兩輪車飛快開過去，車頭飄著一根顯眼的紅帶子，當時只以為是走親戚的年輕人開快車，沒往命案上聯想！”宋巖在摩托車流向一欄，補進這條待核記錄。
天暗了，窗外傳來食堂開飯的腳步聲。
解剖樓深處的化驗室裡，指紋比對的高倍投影儀依然在嗡嗡作響。技術人員還在暗室裡，對照死者指印與茅騁檔案卡，逐點測量。
鑑定未出，兩地都沒有發出逃犯死亡的通報。
宣晏親屬的辨認筆錄壓在桌面左側。宋巖將茅騁的檔案卡放在右側，農場的紅公章露在外面。
“篤、篤。”門框被人輕輕叩響，走廊裡的一名內勤民警探進頭來。“雒隊，宋隊長，後勤給留的羊肉熱湯麵快涼了，趕緊過去吃一口吧！”
宋巖抬頭：“好，馬上過去。”應過了，手仍壓在等技術人員接續的資料上。
桌上兩套材料還並排擺著，一套寫“宣晏”，一套寫“茅騁”。
化驗室的木門吱呀開啟。技術民警拿著兩份鑑定書，快步走進會議室。“人工核驗結論出來了。”
技術員把印著對比圖譜的報告平放在長條桌正中央。宋巖放下公文夾，等他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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