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那一巴掌拍在案上,茶盞猛地跳起三寸高,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放肆!”朱標站起身,胸膛起伏,指著藍玉的鼻子罵道,“這裡是東宮!恁在這兒喊打喊殺,是嫌父皇手裡的屠刀不夠快,還是嫌藍家的人太多?”
藍玉梗著脖子,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終究沒敢再頂撞半句,只是重重哼了一聲,把頭偏向一旁。
常茂雙膝砸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殿下,俺姐姐走得早,雄英差點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沒了,臣心裡疼,像讓人拿刀子在心口上剜肉!”
朱雄英從暖榻上爬下來,小步跑到常茂身邊,伸出白嫩的小手去拉常茂硬扎扎的胡茬。
“大舅,不疼了。”朱雄英小聲嘟囔,“九江表哥給我灌了大黃和羊奶,吐出來好多黑水,戴院判天天給我敷藥膏。我現在能吃半碗肉羹,還能在院子裡扎馬步。”
常茂聽到外甥清脆的童音,高大的身子晃了晃,眼角滾下兩顆豆大的淚珠。他伸出滿是傷痕的粗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朱雄英的腦門。
藍玉轉過臉,盯著朱標:“殿下,雄英說的是真的?真是李九江那潑皮救下的?”
在藍玉眼裡,李文忠家那個大兒子李景隆,就是個生在蜜罐裡、成天在秦淮河邊招貓逗狗的紈絝。若不是靠著李文忠的赫赫戰功和老朱的甥孫身份,文華堂的大門他都邁不進去。
“若不是九江,你們今天回京,見到的就是一具冰涼的屍首。”
朱標走上前,將常茂從地上拉起來,長嘆了一口氣。
“當日太醫院都以為雄英是受了寒邪,用溫補藥吊著。是九江一眼看出那是鉛汞金石之毒,逼著戴思恭換方子排毒洩濁。又是九江在東宮膳房設局,找出下毒手筆,把呂氏的眼線連根拔起。”
藍玉和常茂對視了一眼,眼中的煞氣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難以置信。
“那小子……平日裡連扎馬步都要偷懶,有這等能耐?”常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粗聲發問。
“他不僅有這能耐,手筆比恁們想得還要大。”朱標走到案几後,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細頸青瓷小瓶,輕輕放在桌上。
偏殿內燭火搖曳,藍玉上前兩步,拔開塞子聞了聞。
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直衝腦門,藍玉吸了吸鼻子:“烈酒?不對,比燒刀子還要衝鼻,衝得人眼淚直淌。”
“這叫烈酒提純出來的。”朱標神色極為嚴肅,“這物事能洗刀口。軍中士卒受了刀箭傷,用此水清洗創口,能防潰爛生疽。”
“洗了傷口,真不爛?”常茂聲音有些發顫。
“戴思恭拿死囚試過了。”朱標點了點頭。
藍玉兩眼放光,一把抓起那隻細瓷瓶,像護著絕世珍寶一樣攥在掌心:“那要是已經爛了呢?要是膿血入骨、渾身燒得跟炭塊一樣的老卒,這頂用不?”
朱標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又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蠟封小圓盒。
“這叫大蒜之精。”朱標壓低了嗓音,“能治因傷口潰爛導致的發熱,還能治肺癰,母后前些日子都已經咳血了,就是它治好的。”
藍玉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手裡的瓷瓶摔在地上。
常茂更是瞪圓了銅鈴大眼。
他們是真刀真槍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帥才,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