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麻溜地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退而求其次:
“既然海外的銀子遠水解不了近渴,朝廷眼下又窮,那咱就退一步。銀子做不了抵押,糧食總可以吧?”
朱元璋眉頭一挑:“糧食怎麼抵?”
“大明缺銀子,可不缺吃糧的嘴。”
李景隆眼裡泛著光,身子微微前傾:
“天下百姓可以不要銀子,但不能不吃飯。朝廷要是能在各道、各府設下常平官倉,寶鈔上印明白——一貫寶鈔,隨時能在官倉換精米兩鬥!市面上米貴了,官府平價換米出來;米賤了,官府收鈔進倉。只要官倉裡常年有糧,誰敢說那張紙是廢紙?”
這叫糧本位。
在沒有硬通貨的農業帝國早期,糧食就是最堅挺的硬通貨。
朱元璋整個人頓在原地。
糧抵寶鈔?
以倉儲定鈔額?
朱元璋是從底層要飯起家的,太懂一碗白米在亂世裡值多少命了。金銀能餓死人,糧食卻能救活人!如果大明的紙鈔能在官倉裡真真切切兌出糧食,民間誰敢拒收?誰捨得拒收?
可僅僅過了一息,朱元璋的神色再次黯淡,嘴角撇出一抹譏諷:
“好一個糧抵寶鈔。李九江,你當咱的官倉是天上掉下來的?今年河南旱,陝西蝗,福建又鬧大水!二十萬石賑災糧朝廷還在四處騰挪,各府官倉見底的不知凡幾,你讓咱去哪兒變出幾千萬石餘糧壓在倉裡給百姓兌換?”
朱元璋長嘆一聲,語氣裡滿是力不從心的沉重。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這個皇帝當得憋屈,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一睜眼就是幾百萬人伸手要飯吃。
“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啊。”李景隆嘿嘿一笑,神色輕鬆起來。
朱元璋扭頭看他:“你又想放什麼狗屁?”
“白水村啊!”
李景隆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
“舅爺,您月前可是親自去看過的。”
朱元璋目光動了動,沒接茬。白水村那些瘋長的大稻子,確實是他這輩子見過最邪門也最震撼的景象。
李景隆語氣篤定,手掌在虛空裡用力一劈:
“來年開春,皇上下旨,在江南各府縣全面推廣此法!一年能給國庫多打出多少萬石餘糧?等官倉裡的糧食堆得發了黴,拿這糧食做底子去定寶鈔,天下誰人敢不服?”
朱元璋眼中的陰霾逐漸被一層灼熱的光芒驅散。
糧食增產,國庫充盈,以糧定鈔。
“而且……”李景隆嘴角扯動,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狂,“等咱靠著糧食把大明的家底攢厚實了,造上幾千艘大鐵船,練出幾十萬敢打硬仗的精銳水師,順手把方國珍的餘孽全碾死在大海里!到那時候,咱再去把那座能挖百年的大銀山搬回金陵城,不就水到渠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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