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頭偏西,一直寫到梆子敲過三更。
整整寫了十八張大紙。
除了止血清創,他還搜腸刮肚地記下了瘧疾用青蒿絞汁、燒燙傷用冷水沖洗、痢疾用蒜泥大棗湯等十幾個土方子,甚至還草擬了一套醫院必須每日用滾水煮蒸布條、醫者動刀前必須以皂角洗手三遍的紀律。
“呼……”
李景隆丟開毛筆,揉了揉發脹的眼眶,看著滿桌墨跡未乾的草紙,咧嘴一樂。
“齊活。”
他將紙張攏在一起,隨手扔給陳蘅,“明兒一早,原樣送去江寧醫院,扔給戴宗儒。就說這是曹國公府不傳之秘,讓他抄錄三份,一份貼在醫院門廳,一份送太醫院,一份他自個兒揣著當枕頭。”
這套東西下去,夠那個醫痴啃一段時間,省得天天跟個冤魂似的追在屁股後頭問東問西。
李景隆打了個大哈欠,倒頭便睡。
次日正午,天色晴朗。
金陵城北,神策門外。
官道上的泥濘被曬得半乾,車馬行人川流不息。守門的衛所兵丁按著腰刀,正挨個查驗過往行商的路引。
忽聽得遠處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沉悶的蹄聲。
一匹瘦骨嶙峋的灰毛大騾子踩著泥漿一路狂奔,騾背上馱著大包小包的皮囊,晃晃悠悠,看著隨時都要散架。
騾子背上,騎著個怪人。
那人披著一件看不出本色的破羊皮襖,毛邊翻卷,沾滿了草屑和風乾的黃泥,裡頭的夾袍爛成了布條。腦袋上扣著頂氈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整個人灰頭土臉,散發著一股烈酒混雜著老蒜苗的沖天怪味。
“籲——!”
那人猛地一勒韁繩,那頭倒黴的瘦騾子前蹄揚起,發出一聲嘶啞的哀鳴,險險停在城門前三丈處。
周圍進城的百姓被那股蒜臭味燻得直捂鼻子,紛紛避讓。
城門守卒眉頭一橫,嗆啷一聲拔出半截腰刀,厲聲喝道:“哪來的叫花子!下馬,驗看路引!”
只見那人抬手掀起氈帽,露出一雙佈滿血絲卻亮得出奇的眼睛。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黃沙,張開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日光灑在城樓上,“神策門”三個厚重的大字泛著青灰色的冷光。
翻身跳下騾子,腳上的馬靴早磨破了底,露出大腳趾頭。
他一把拽住那守卒的胳膊,力道大得如同生鐵鉗子,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城門洞嗡嗡作響。
“瞎了恁的狗眼!連爺爺的道兒也敢攔?”
他從破爛的懷裡摸出一面黃銅腰牌,直接扔在守卒懷裡。
:飛橫子星沫唾,嘯長天仰牆城的峨巍城陵金著衝,腰叉手雙,卒守會理沒本
”!了來回,壽增徐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