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顯轉過身,抬手重重拍在徐增壽肩膀上。
“你小子沒當逃兵,也沒瞎逞能,不愧是大將軍的種。”薛顯黑臉上露出半點笑意,隨即化為猙獰,“大明的地界上,敢在大帥眼皮子底下屠村換糧。老子倒要看看,他們長了幾顆腦袋。”
他豁然抽出一旁旗官背上的令旗。
“前軍交割輜重,後隊五十輕騎拔刀卸鞍甲,取三日干糧。鎮邊堡換馬,半個時辰後,隨老子追!”
“得令!”
荒野官道上,沉悶的行軍聲陡然轉急,車轅與馬蹄激起漫天黃塵。
五十里外,黑風梁。
這處夾在兩道乾涸河床當中的土石山頭,向來是塞外狼群聚居的荒僻處。此刻山坳背風處,卻扎著二十幾頂灰舊的毛氈大帳。
山谷裡肉香混著烈酒氣,嗆得人嗓子發緊。
兩百多名精壯漢子圍在五六口生鐵大鍋旁,手裡抓著大塊半生不熟的羊肉,大口灌著米酒。這群人大多剃著半光的前額,身上胡亂套著粗麻布和破皮襖,腰間卻無一例外,掛著磨得發亮的明軍制式腰刀。
大帳中央,三名裹著灰鼠皮襖、面容扁平的蒙古韃子盤腿坐在一張爛羊皮褥子上,手裡轉著銀柄短匕,割著烤羊腿上的脆皮。
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漢子提著酒罈子走進來,用帶著濃重太原口音的官話嚷嚷著,順手把一串染血的長命鎖拍在木案上,“還有二十八個水靈的婦人,全關在後頭山洞裡,餓了兩頓,老實得很。”
坐在主位的蒙古千夫長巴特爾抬了抬眼皮,用生硬的漢話道:“大丞相要的東西,你們摸清楚沒有?”
獨眼漢子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摸清楚了!每月初一、十五兩日,石門關暗哨只留兩騎巡邏!”
巴特爾將割下的一片羊肉扔進嘴裡,嚼得滿嘴是油。
他從懷裡摸出一袋子金子扔在案上,“你們的報酬。”
“得嘞!”獨眼漢子抓過袋子開啟看了看,轉身朝外頭大喊,“兄弟們,大丞相賞了酒,喝!喝飽了,後頭的娘們兒由著大家快活!”
營地裡爆出一陣野獸般的嚎叫與下流的鬨笑。
山坳後方的深坑山洞裡,三十幾個被麻繩死死反綁著雙手的婦人縮成一團。
洞口守著兩個持刀的匪兵,罵罵咧咧地擲著骰子。
山洞極深,陰冷潮溼的水珠順著青苔石壁一滴一滴砸落。
婦女們衣衫破爛,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死死咬著塞在嘴裡的破麻布。角落裡,一個年輕婦人懷裡還護著襁褓中的嬰孩。孩子早已經哭不出聲,小臉發青。
外頭的風颳過崖壁,如同惡鬼夜哭。
營地外兩裡處,一道隱蔽的山樑上,荒草微微晃動。
徐增壽趴在泥土裡,雙肘撐地,黃銅千里鏡的冰涼鏡筒貼在眉骨上,將黑風梁山坳裡的大鍋、篝火、巡邏的匪徒,以及那頂繡著暗紋的羊皮大帳,看得清清楚楚。
徐增壽偏過頭,看向趴在身側的薛顯。
薛顯右手搭在雁翎刀的刀柄上,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扣著刀鞘銅箍。
“薛叔,怎麼打?”徐增壽細聲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