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挨著蘇瑾戈坐下。
兩隻毛茸茸的寬大熊爪託著大黑腮幫子，小眼睛眨巴眨巴，好奇地打量著那個坐在臺階上抹眼淚的魁梧將領。
“瑾鍋…”
大山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蘇瑾戈的胳膊：“他不兇了。”
蘇瑾戈隨手揉了一把大山的黑毛。
“嗯。”
“吃飽了，自然就不兇了。”
蘇瑾戈表面上一副氣定神閒的世外高人模樣，心裡其實也在暗暗咋舌。
當初在拍賣行，她不過是順手花了五十個金幣，撿漏買下了那捲殘破不堪的【古廚手札】。
殘篇上，用古篆寫著那句玄之又玄的秘法。
【以食通神，靈食安魂】。
在那之前，她頂多只是理論上推演過。
平日裡在第九分局的療養區，或是青霧林的藥廬後院，給霍烈、白驍他們做藥膳調養，說到底服務的全是大活人。
拿一鍋冒著滾燙熱氣的大補靈羹，去直接硬懟一尊沉眠了數千年的極惡旱魃……
這在實戰當中，絕對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連她自己都沒想到，以食安魂的霸道之處，竟然恐怖到了這種能逆轉兇性的地步。
一碗羹湯下肚。
硬生生把一個陷入癲狂無盡歲月的殺戮兵器，從屍煞深淵裡給生拽回了活人的神智！
蘇瑾戈側過頭，打量著中年將領逐漸清明平和的面容，忍不住開口打聽。
“大帥，感覺如何？”
“這湯剛滑進喉嚨那會兒，在神魂深處到底是個什麼動靜？”
將領聞言，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被自己舔得乾乾淨淨、連半顆米粒大小油星都沒剩的粗瓷海碗。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濁淚，苦笑了一聲。
“姑娘……你是不知這地底下有多冷。”
將領的聲音雖然依舊帶著磨砂般的粗糲，卻字字發自肺腑。
“那七根骨釘紮在肉裡、卡在骨縫之間，就像幾千柄淬了劇毒的冰錐子在神魂裡來回攪動。”
“每一瞬，都在拼命提醒本帥那些恨、那些冤。”
“整個人如同被沉進了萬丈冰淵的最底下，連神智都被凍成了一塊只知撕咬殺戮的死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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