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嶠收回思緒,將蜜橘擺好。
石盤上已經擺了幾樣供品,一盤青團,一碟蓮子,一碟楊梅,看起來還很新鮮,還帶著洗過沒幹的水珠。
有人在她之前來過,看起來剛走沒多久。
州牧夫婦的門生舊僚早已散盡,這些年,還有誰記得這個地方?
沈嶠的目光移向墳旁那株小樹。
她方才蹲下來的時候就覺得有些眼熟,此刻細看,伸手輕輕捏了捏一片嫩葉,指尖傳來熟悉的觸感,海棠。
海棠樹的葉子。
她離開江南的時候,這地方還沒有這棵樹。
是誰栽的?
州牧舊居庭院裡那棵特別大的海棠樹。
樹幹粗壯,枝繁葉茂,每到暮春時節便開滿一樹粉白的花,遠看像一片雲霞落在院子裡。
聽府裡的老僕說,那棵樹是州牧特意從別處移栽來的,因為州牧夫人特別喜歡海棠。
那棵樹年年都開得很好,像是知道有人在精心照料它。
她幼時最喜歡爬上去夠花。
坐在樹杈間,伸手夠那些開得最盛的枝頭,摘下來別在耳朵上,還非要小哥哥也戴一朵。
他拗不過她,紅著臉把那朵海棠花別在衣襟上。
她看了大笑,說好看好看,好看得像新娘子,結果被追了半個院子。
沈嶠捏著那片海棠葉子,現在這樹長在墳邊,像是有人從那個院子裡帶來了一根枝,親手插在了這裡,等它慢慢長成。
州牧夫婦已經不在了。
那個小哥哥,她後來找了很多年,一直沒有找到。
不知道他在哪裡,不知道他去了何方。
還活著嗎?
只能路過這裡時,來這裡看一看這兩座墳,放一碟花糕。
讓地下的老兩口知道,還有人記得他們。
晨風穿過枝葉,發出簌簌的響聲,像是在替什麼人說著什麼。
身後的草地上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踩在枯葉與青草之間,窸窸窣窣。
沈嶠目光倏地一凝,回身戒備地循聲望去。
山間薄霧未散,晨光斜斜穿過霧氣,在地面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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