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忠甲扶著幾乎站不穩的韓光第,手指無意識地摳進了對方破爛的軍裝袖子裡。
他瞪著眼睛,嘴巴微微張著。
片刻之後,地平線的煙塵盡頭,一支橫跨數公里的鋼鐵洪流,出現在所有人眼中。
地平線上,先是騰起一片遮天蔽日的黃塵,如同沙暴的前鋒。
緊接著,黃塵的前端,鋼鐵的輪廓刺破了煙幕。
那是一片望不到頭的鋼鐵怪獸!
以一種不可阻擋的碾壓感,從東南方向的地平線傳來。
方才高懸五百米空域,僅憑靜默巡飛就壓垮毛軍士氣的ASN-105無人機,已然讓人驚駭莫名。
當地面上整整一個全機械化重灌叢集,盡數開赴視野之中時,無論是高地列陣警戒的毛軍官兵,還是佇立的東北軍15、17旅將士,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要停止。
此前所有的震撼,在此刻都顯得微不足道。
最前面是坦克。
方方正正的炮塔,修長得嚇人的炮管斜指前方。
車身是古怪的灰綠色迷彩,履頻寬大,碾過地面時捲起一人多高的土浪。
它們排成整齊的攻擊楔形,轟鳴著朝著這片戰場推進。
坦克後面,是更多他們看不懂的奇形怪狀的裝甲車輛。
有的頂著粗短肥碩的大炮管,有的扛著多根細長炮管指向天空。
還有大批滿載士兵,架著機槍的輪式裝甲車和軍用卡車,如同跟隨巨獸的蟻群。
這才是真正的鋼鐵洪流!
望著眼前這支鋼鐵雄師,這群從未低頭、從未潰逃的邊關硬漢,眼底不自然地湧上滾燙的溼意。
連日來的絕望與孤苦,在此刻盡數爆發。
梁忠甲感覺到臂彎裡韓光第,身體在劇烈顫抖。
他看過去,只見這位腸子流出來都沒掉一滴淚的旅長,此刻張著嘴,渾濁的眼淚像決了堤般。
韓光第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只有眼淚順著那張蠟黃枯瘦,滿是血痂的臉頰滾落。
梁忠甲自己的眼眶也瞬間紅了,鼻子酸得厲害。
他死死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扶著韓光第,朝著那支轟然駛來的鋼鐵大軍,挺直了脊背、
然後抬起了顫抖的右手,敬了一個這輩子最標準的軍禮。
他身後,王景陽、何雙奇,以及所有還能站立的,互相攙扶的17旅殘兵,全都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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