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布留赫爾心裡也清楚,張廷樞殺自己並沒怎麼用力,還是留了不小的餘地。
只不過,中東鐵路被拿捏,現在生意仍舊被拿捏,他心裡總是堵得慌。
“行,就按你說的。”布留赫爾閉上眼,“中東鐵路的租金,也以貨抵扣,以前的鐵路工人,需要上崗,我不能讓他們失業。”
“沒問題,工錢照舊。”張廷樞點點頭,“但如果在鐵路上搞鬼,我會把人直接綁在鐵軌上,讓他變成鬼。”
張廷樞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合作嘛,就像你說的,開誠佈公。你放心,我張廷樞不是那黑心的人,該給你的錢一分不會少。”
“你的兵在這邊安然無恙,這才是你對國內最大的交待。”
布留赫爾苦笑,“不敢奢望你給多,只求你少坑點。”
“行了行了,今晚我讓廚房做頓好的,給你接風洗塵。”張廷樞說著,就往外走,“老布,別板著臉,來,笑一個。”
布留赫爾瞪著他,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他媽的,自己堂堂遠東特比集團軍司令,竟然被一箇中國軍閥吃得死死的。
但沒辦法,形勢比人強。
張廷樞這王八蛋,手上捏著他們的糧袋子、油袋子、錢袋子。
不聽話,就真沒活路了。
夕陽下的雄基港,海面上鋪開一片橘色光暈,貨輪、漁船、小艇在波光裡晃盪。
岸邊的收購點還在忙碌,老百姓排著隊交貨換錢。
布留赫爾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百姓臉上帶著笑,心裡不是滋味。
張廷樞走到他身邊,遞了支菸,“老布,想什麼呢?”
布留赫爾接過煙,點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在想,我當了二十多年兵,見過很多軍閥,見過很多政客。”
“但沒有一個人,像你這樣既狠又精,既遠又近。”
張廷樞靠在欄杆上,望著遠方,“那你覺得,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不好說。”布留赫爾撥出一口煙,“但你絕對是個不吃虧的人。”
張廷樞笑了,“不肯吃虧的人,才能活到最後。”
布留赫爾轉頭看他,“張總司令,你說實話,你到底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的?”
“就是,”布留赫爾比劃著,“為什麼打日本?為什麼跟我們做生意?你到底圖什麼?”
張廷樞沉默了,彈了彈菸灰。
海面上,最後一縷霞光沉入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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