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張小六第一次進駐上海,少年得志,風流名動滬上。滿城權貴幫派大佬,無人不知這位少帥名頭。
當時在杜月笙眼中,張小六性情隨性張揚,喜怒盡數形於色,囂張跋扈之處,較之當年橫行滬上的盧小嘉,有過之而無不及。
盧小嘉不過是一省督軍之子,尚且能在滬上橫行霸道肆意折辱大佬。張小六身為奉系少帥其權勢底氣,根本無人能及。
可誰能想到,幾年工夫,那個張狂的少年竟然坐上了國民軍副總司令的位置,而張廷樞更是在朝鮮把日本人打得滿地找牙。
杜月笙完全相信,這個楊凌閣有95%的可能性就是張小六的人。
畢竟,高紀毅來這邊時,張小六就與自己打過招呼,讓自己多看著些。
心底層層覆盤,杜月笙愈發後悔。
萬幸,自己此番只是被打臉,丟了顏面。若是一時衝動,調動青幫勢力強行拿捏楊凌閣,今日的杜月笙,只怕就是當年的黃金榮。
楊宇霆早年字凌閣,後改鄰葛,取“比肩諸葛亮”之意,一身傲氣藏於字號之中。
楊宇霆字號傳播圈層極窄,鄰葛是東北奉系高層、北洋軍政核心圈層的專屬稱謂,僅限關外、京津頂層官場內部使用。
上海南方國府、青幫、滬上名流,沒人知道楊宇霆的字,否則現在的杜月笙應該能從 “凌閣” 二字,聯想到那位威震關外,權傾北洋的奉系總參議。
杜月笙站起身,扯了扯被汗溼沾住的長衫,“墨林,你今晚去請高紀毅吃個飯,就你們兩個人。”
萬墨林知曉他的意思,立刻應道:“好,我即刻去辦!”
傍晚時分,得意樓燈火通明,賓客雲集,是這是上海灘頂級名流宴請的首選之地。
萬墨林早早訂好二樓私密包間,早早等候。
沒過多久,高紀毅推門進來,穿著一身灰色長衫,笑容滿面。
“萬先生,怎麼這麼客氣?”
萬墨林起身相迎,笑道:“高先生賞臉,是我的福氣。”
兩人落座,推杯換盞。
高紀毅胃口很好,對桌上的菜讚不絕口,聊的也都是些上海的吃食、天氣、市面行情,絕口不提正事。
萬墨林心裡明白,這是在等自己開口。
酒過三巡,萬墨林放下筷子,試探道:“高先生,我有一事不明,想當面請教。”
“萬先生請說。”高紀毅夾菜的手沒停。
萬墨林眼神懇切,語氣恭敬,“高先生,今日設宴,別無他意,只求一句實話。還請先生告知,楊凌閣楊先生,究竟是何方神聖?”
高紀毅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酒杯,直視萬墨林,“萬先生,你是替杜先生問的?”
萬墨林沒有否認,“高先生,杜先生沒有惡意,完全不想與楊老闆發生任何誤會。”
高紀毅笑了笑,用餐巾擦擦嘴,“其實,楊老闆與杜老闆還是半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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