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澤謙吉聽到這個名字時,心頭不由暗震。
他知道關東軍中有個內鬼一直沒找出來,其它人都差不多死了,這個川島芳子為什麼還活得好好的。
略一沉吟,芳澤謙吉壓下心底疑慮,平靜說道:“既然是參謀本部的,讓她過來一起吧!”
田中隆吉隨即應聲,起身出門。
幾分鐘之後,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緩步走入會議室。
來人正是在化名金碧輝的川島芳子。
芳澤謙吉見她不過二十出頭,高挑纖瘦,走路步幅偏闊,窄領襯衣,短髮,自帶半男半女的凜冽英氣。
便是掛著淡笑的眼中,卻看不到什麼溫度,這是典型的間諜眼。
芳澤謙吉見她一身天然貴氣,眼中笑裡藏刀,暗含算計,一看就知道,這絕對是一個天生的間諜胚子。
川島芳子見這個糟老頭子毫無顧忌打量著自己,仍舊抱以最得體的淡笑,似一朵豔而帶刺、寒意入骨的異色花。
芳澤謙吉收回視線,說道:“樊瑾丞之死,有訊息說炸天幫疑似依附楊凌閣。諸位仔細分析,楊凌閣此人,究竟是不是奉系楊宇霆?炸天幫與他,到底是何關聯?”
田中隆吉拿出早準備好的資料,翻起一頁說道:“公使閣下,我昨日調閱了上海警局命案存檔,以及現場勘驗記錄。”
“此前楊公館外圍窺探子被殺一案,兇手所用武器、創口形態,與樊家滅門案截然不同。”
“但這兩處命案的殺人手法很是相近,有著極強的軍事化訓練痕跡。”
“我覺得,炸天幫必然與楊凌閣深度繫結,大機率是他暗中培植的私人武力。至於他是否就是楊宇霆,暫時查不到任何訊息。”
“時間線完全吻合。”高木武雄也取出自己獲得的資料,補充道,“自樊少山冒犯,到樊家滿門覆滅,時機、因果、衝突,完全閉環。”
“這樁兇案,並非外界傳聞的那樣是斧頭幫分幫所為,作案特徵完全與楊凌閣的行為邏輯一致。”
芳澤謙吉靜靜聽著,緊繃多日的心絃,開始微微鬆動,連日鬱結的煩躁一掃大半。
他太瞭解楊宇霆的性情與手段。
楊宇霆執掌東北軍政大權,眼界高遠,行事堂堂正正,素來不屑市井陰私的江湖手段。
若真是他親臨上海,根本無需暗中培植炸天幫這種地下勢力,更不會用滅門暗殺的下三濫手段。
以他的層級與底氣,只需一個電話,錢大鈞的淞滬警備司令部憲兵、滬上駐軍自會光明正大出兵拿人,何須藏藏掖掖,混跡地下?
這一刻,反倒讓他想到了那個天殺的張廷樞。
如果張廷樞在上海,倒真有可能養出炸天幫這般下三濫的地下勢力。
大致確定楊凌閣不是楊宇霆,芳澤謙吉的心情都輕快不少。
他轉頭看向一直靜默端坐的川島芳子,淡笑道:“川島芳子,對於這件事,你有什麼其它看法?”
突如其來的點名,讓川島芳子沒有半分慌亂。關東軍覆滅之後,她一直在等待另一個翻身的機會。
她非常清楚,芳澤謙吉在奉天受了楊宇霆的委屈,又在北平被髮瘋的張小六嚇到,逃到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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