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墨林看了杜月笙一眼,見他沒有反對,方才欠身坐下,半個屁股挨著凳子。
酒過三巡,杜月笙放下酒杯,“楊先生,今日申報號外,炸天幫向炸海幫下了戰書。”
楊宇霆夾一筷子醬爆鱔絲,不緊不慢放進嘴裡嚼了嚼,“是我讓人放的。”
“楊先生,對您不說暗話。”杜月笙說道,“炸海幫這攤渾水,可容我的人先去探探底。”
楊宇霆擺手,“杜先生,這是我跟炸海幫的事。青幫,不必出手。”
杜月笙沉默片刻,“不瞞楊先生,我手底下七八個兄弟,很可能也是被炸海幫綁了。這事,我不能當沒發生過。”
楊宇霆端起酒,神色從容,“我已經給炸海幫下了戰書,如果見到他們,自會替你問一句。”
杜月笙眉頭微舒,“楊先生的意思是……您會替月笙把人要回來?”
“我不敢打包票,可以試試看。”楊宇霆夾了一顆花生米,“萬一對面真把人綁了,我一定會替你把話帶到。”
“他們若識相,放人,那大家各退一步。若不識相,那今晚的場子上,杜老闆自然能聽到結果。”
萬墨林忍不住問了一句,“楊先生,你們約在何處?需要杜公館的人過去照應嗎?”
於珍介面笑道:“萬先生,這是私下約戰,約的地方自然不能到處亂說。若讓人知道了,報了巡捕房,豈不是攪了局?”
萬墨林聞言,識趣地沒再追問,點了點頭,“於先生說得是,是墨林多嘴了。”
杜月笙心裡雖是起了疑,卻知道再追問反而顯得不信任。
楊宇霆有人有槍,應該不會綁了青幫的人,根本沒必要演一齣戲給自己看。
萬墨林站起身,給四個杯子都添了酒。
杜月笙舉起酒杯,“楊先生肯替月笙出面,這是天大的情分。往後但凡先生有用得著月笙的地方,不管是打架還是探訊息,月笙絕無二話。”
楊宇霆笑了笑:“杜老闆客氣,咱們以後打交道還長著呢!”
又推杯換盞一番,杜月笙起身告辭,於珍送到廊下。
轎車緩緩駛出楊公館的車道。
車廂裡,萬墨林坐在副駕駛位,回頭看了一眼“先生,您覺得楊老闆這頓飯,只是請吃個便飯?”
杜月笙靠在後座,手搭在車窗沿上,目光望向窗外掠過的梧桐。
“他給我交了個底。”杜月笙緩緩道,“他不想讓我插手炸海幫的事。”
萬墨林想了想,“先生的意思是……與他沒關係?”
杜月笙笑了笑,“他比我強百倍,犯不著綁我的人繞這麼大圈子。”
杜月笙望向窗外片刻,“不管這事成不成,把沈杏山那邊拿到的錢,明天送一半過去。”
“是,先生!”
楊公館內,杜月笙前腳剛走,於珍便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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