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相最後看了一眼奉天方向,轉回頭,目光復雜地看著兒子。
“廷樞,你要自保要立勢,我老了管不了。但有兩件事,你必須給我刻在骨子裡。”
“您說。”
“第一,可爭權,不可亂東北。內部紛爭再大,不能耗空東北軍力民力。”
“第二,可對立,不可引外寇。無論張小六如何逼迫、局勢如何兇險,絕不借日毛外力內鬥,絕不賣國求榮、引狼入室。”
“爹,我答應你。”張廷樞迎上父親的目光,鄭重頷首。
“就算要引外寇,也是我把他們引進來關門打狗。”
張作相閉上眼,不再說話,只是覺得額上的毛巾,似乎更燙了些。
沈書言端了碗熱茶過來,張廷樞接過去,吹了吹,遞到父親嘴邊。
“爹,快到吉林了。”
張作相眼皮動了動,沒睜眼,只是啞著嗓子問:“幾更了?”
“凌晨一點四十。”張廷樞看了眼表,“路上走得慢,還有兩三個小時。”
“慢點好。”張作相終於睜開眼,眼神渾濁,卻比在奉天時清明瞭些。
他接過茶碗,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滑進喉嚨,讓他咳了兩聲。
“慢點……能多想點事。”
張廷樞沒接話,他知道父親在想什麼。
車廂裡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鐵軌的咣噹聲,一聲接一聲,敲在人心上。
過了許久,張作相放下茶碗。
“廷樞。”
“嗯。”
“張小六清洗十二旅,他是想立威,也是因為他怕。”張作相看著兒子。
張廷樞等著父親的下文。
“但吉林和奉天不一樣。”張作相坐直了些,額頭上的毛巾滑下來,他也沒管。
“奉天是張家根基,張小六再怎麼折騰,底下人心裡還認他姓張。吉林……”
他的笑意略顯自嘲。
“吉林是你爹我經營二十年的地盤,可這地盤裡,到處都是張小六的釘子。”
他掰著手指,一個一個數。
“熙洽,吉林副司令長官公署參謀長,日本士官學校出來的,和張小六是同學,更是私臣。你上次說過,但這人我不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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