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之後,太陽溝外圍警戒線。
幾十名旅順有頭有臉的本地人,帶著隨從挑著扁擔、推著板車,滿載著白麵、豬肉、米酒、乾糧等物資,浩浩蕩蕩朝著沿著龍河走來。
一行人臉上沒了先前的囂張戾氣,滿臉堆笑,態度恭敬謙卑,對著守在橋頭士兵連連致歉,說辭也徹底換了模樣。
“兄弟們辛苦了,我們是旅順商會與街坊鄰居,先前是我們不明真相,受人蠱惑,一時糊塗冒犯。”
“特意備了些薄酒粗糧,前來慰問張長官部隊將士,略表我們的心意!”
範臨打量了他們幾眼,拿起電話請示,過了一會他揮手。
“進去吧,別亂跑,跟著我們的人。”
李金斗等人心裡一喜,連忙招呼抬東西的人,跟著幾名士兵往裡走。
一進太陽溝核心區,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撲面而來,他們臉上的謙卑笑容瞬間僵住。
街道兩旁廢墟還在冒煙,沒清理乾淨的關東軍屍體橫七豎八,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幾百上千名穿著奇怪衣服的士兵,正在往卡車上搬運屍體,不知要拉到哪裡去。
他們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懼,眼神飛快掃視全場,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默默探查陣地兵力、裝備、傷亡情況。
幾輛他們從未見過的“鐵車”癱在路邊,有的履帶斷了,有的被炸開了車身,露出空洞的黑。
這時,一群臉上還帶著硝煙黑灰的士兵走了出來,接過他們的車、擔,連連感謝。
有一名士兵開心地說道:“鬼子的糧食全都被炸了,現在終於有糧食吃了。”
另一人嘀咕著罵道:“小鬼子他媽的不要命地往上衝,咱們雖然贏了,可是也太慘了。”
一名排長模樣的人輕斥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那名士兵不滿地說道:“那損失也太大了些,一萬多人打得只剩不足千人,重炮戰車全打沒了,要是再有鬼子來,後面的仗還怎麼打?”
“住口!”排長怒喝,“怎麼能當著鄉親們的面說這些。”
那名士兵小心瞥了李金斗等人一眼,氣鼓鼓地不再說話。
這番話一字不落地落入慰問者耳中。
李金斗一邊忍著噁心和恐懼,一邊眼珠子亂轉,把看到的都記在心裡。
他嘴上卻連連附和,“是是是,弟兄們不容易,保家衛國,流血流汗。”
他們目光快速掃過陣地各處,清晰看到損毀報廢的戰車、斷裂的炮管、散落的重型軍械殘骸。
再環顧四周,陣地上只剩一千多衣衫染血、有氣無力搬屍體的士兵。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更多損毀的工事和日軍屍體堆,心裡越發相信東北軍也是慘勝,實力大損。
待了不到二十分鐘,這群人不再多留,隨口說了幾句寬慰將士、稱頌衛國壯舉的場面話,便匆匆告辭。
一齣太陽溝,幾個人立刻小跑起來,回到舊市街,把看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了巖田文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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