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外交部大樓,某小型會議室。
外交部長王正廷斜靠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剛由機要秘書送來的密電抄件。
圍坐在茶几旁的,有軍政部的次長張群、軍事委員會委員方本仁、陸軍上將何成濬,以及其它幾位軍政人員
“東北,張小六,來訊息了。”王正廷輕輕抖了抖手中的紙頁。
“他正式回電,同意接受中央改編,三省易幟,服從國民政府。”
“意料之中。”張群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北邊輸得連褲衩子都不剩了,他還拿什麼與我們談判?”
“再加上張廷樞都他媽侵略他國了,他這個總司令再守著奉系那個空架子,裡子面子都要掉光。”
方本仁冷笑道:“歸附中央,是他唯一體面的臺階。”
何成濬說道:“臺階是給了,但他這一步踩得……有點猛。”
“其以‘維持地方治安、肅清匪患’為名,調動第三、四方面軍,全面清剿滯留在東北各地關東軍殘餘部隊。”
他看了眾人一眼,“我想知道,他哪來的膽子?”
“簡直是胡鬧。”何群眉頭一皺,“這不是主動捋關東軍的虎鬚麼?萬一引發大規模軍事衝突,中央被拖入對日漩渦,豈非弄巧成拙?”
他看向王正廷。
“部長,此事是否應立即去電阻止?讓他務必隱忍,一切待易幟完成,中央接管後再徐徐圖之。”
“為何要阻止?”王正廷抬起頭,臉上的笑意深了些,“我看,張小六這一步,走得妙極。”
“妙?”何群愕然。
“豈止是妙,”何成濬接過話頭,他顯然已經琢磨過味來,“簡直是……政治滿分。”
“次長,你換個角度看。”他思索片刻後說道,“我東北最大的麻煩是什麼?不是奉系內部派系,甚至不是毛熊。”
“最棘手的就是日本人。旅大租借地,南滿鐵路附屬地,駐兵權及滿蒙諸多懸案條約,盤根錯節。”
“這都是一顆顆埋在主權益土下的毒雷。這些雷,誰去踩?怎麼踩?”
他自問自答:“若是易幟之後,由我南京政府去拆除,性質就變了,必然視為全面挑釁,外交抗議、軍事威脅、國際施壓會接踵而至。”
“是這個意思,所以我說張小六聰明。”王正廷輕輕點頭。
“他搶在易幟之前,以地方軍閥的身份去做這件事,這叫‘地方性治安行動’,是軍閥與駐軍之間的摩擦。”
他笑了起來。
“日本人要鬧,首先是跟張小六的奉系鬧,所有的矛盾衝突,都會被侷限在東北地方事務的框架內。”
張群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他把引信自己攥在手裡,準備自己先點炸一批,即便爆炸,硝煙也燻不到南京的旗?”
“正是此理!”何成濬語氣帶著幾分激賞,“他這是在主動替中央掃清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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