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籃橋里弄石庫門,樊家別院。
傳話人回到提籃橋時,樊少山正歪在一張紅木躺椅上,手裡握著一根菸槍,眯著眼睛聽留聲機裡的評彈。
傳話人戰戰兢兢地進了門,跪在地上,把楊宇霆那句話原原本本地學了一遍。
樊少山的手指停在煙槍上,半天沒動。
屋子只剩下唱片的滋啦聲,傳話人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背上全是冷汗。
過了好一會兒,樊少山慢慢把煙槍放在茶几上,聲音平淡得可怕。
“他真這麼說?”
“一字不差,樊爺。”傳話人的聲音在發抖,“他說……說您什麼身份,配和他坐一桌……”
樊少山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其古怪,嘴角兩邊的肉在動,眼睛裡卻沒有任何笑意,像一條被驚動的蛇,慢慢抬起腦袋。
“好!”樊少山語氣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好得很!”
他轉過身來,看著屋裡的幾名手下:“都聽見了?”
幾個人低著頭不敢吭聲。
樊少山的笑意完全消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樊少山在上海灘混了這些年,就算是杜月笙的門客,也不敢這麼跟我說話。一個外鄉佬,敢公然踩我樊家臉面……”
“他要是不吃點苦頭,我以後還怎麼在上海灘做人?”
他伸手從桌上抓起一把茶壺,狠狠往地上一摔。
“去,找幾個不要命的,今晚給我摸到楊公館去,”樊少山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我要讓那條想當過江龍的外鄉人明白,上海灘的規矩是誰定的。”
一名年紀稍長的手下猶豫道:“樊爺,昨晚他們十幾個兄弟進去,一個都沒回來……那幫人不是善茬。”
“你不敢?”樊少山陰惻惻地看了他一眼,“要不然你幫我去看看,黃浦江裡的魚有沒有餓死?”
那手下立刻低下頭:“樊爺,我親自帶人去。”
另一頭,楊宇霆吃完早餐,問高紀毅道:“鮑毓才的船,什麼時候離開?”
“今天傍晚漲潮就能走。”高紀毅答道。
楊宇霆點點頭。
“這批裝置,是打底。留上海那座棉紡廠,是長線佈局。”
趙守誠說道:“楊叔,樊少山必然記恨我們。上海到處都是青幫的人,要提防他們暗中動手腳。”
高紀毅也說道:“總參,高橋碼頭是華界地界,歸上海特別市警察局。樊少山真要動手,多半是暗中使絆子。”
“盧屹峰知道怎麼處理。”楊宇霆放下茶杯,“只要有人敢動船或是我們的人,就算是杜月笙,老子也一併丟進黃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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