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依次起身,沒人再多說一句話,心頭卻都壓著一層沉甸甸的陰霾。
如果是楊宇霆與張廷樞知道,法租界洋人的這番分析,一定會驚為天人。
媽的,奉天的英美法領事,也就是這樣亂猜的。
外面,張嘯林把杜月笙拉到一旁的滬上7777轎車邊,不滿地說道:“月笙,我的手下聽到訊息就炸了鍋,吵著要尋仇。你剛才在法國人面前,怎麼一句楊凌閣的實底都不透?”
杜月笙站在車邊,嘆了口氣道:“嘯林兄,你冷靜一點。”
“敢在上海刺殺大字輩,這夥人不是普通混混。你手下的門徒再兇,能兇過那幫一夜殺三十多號人的?”
他四下打量一眼,聲音壓得更低。
“況且,法國佬剛才問你與日本人的關係,你沒聽出來?”
張嘯林臉色微變,沒吱聲。
杜月笙看著他,吐出口氣,“先給樊老辦身後事,再問問黃老闆的意見,看看他是怎麼想的。總之,前面水渾著,別急著蹚。”
他提點張嘯林道:“嘯林兄,當時局勢不明,對手底牌未露之前,萬萬不可貿然動手。先摸清對方的後臺依仗,再定復仇之計,方為穩妥。”
張嘯林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點頭,“行,我聽你的。”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但月笙,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殺我師父的人,我得親手辦了他。”
杜月笙點了點頭,目送張嘯林上車離開。
轎車駛出去,杜月笙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拐過街角,目光逐漸冷卻。
樊家這場禍事,追根溯源就是樊少山仗著張嘯林的撐腰,在上海橫行霸道,結下無數仇怨。
若非張嘯林平日裡縱容包庇,一味偏袒,何至於鬧出今日滿門慘死?
司機鍾錫良給他拉開滬牌7777雪佛蘭車門,默不作聲。
“不去華格臬路,去鈞培裡。”
身旁隨行的葉焯山微微一怔。
其實,杜月笙並不想在這時候與炸天幫對上。
這夥人連樊瑾丞都敢殺,絕對是比斧頭幫更可怕的亡命之徒。
斧頭幫行事還有規矩,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炸天幫,似乎連半點規矩都沒有。
不過,樊謹丞一死,樊家一脈勢力崩塌,上海青幫權力格局重新洗牌。
樊家控制的八仙橋賭場、東昌渡的碼頭、貝勒路的煙館,全部空了出來。
這些地盤,杜月笙的眼線已經盯了大半年。因而這場亂局,對現在的他而言,不完全是壞事。
杜月笙擔心的是,一旦張嘯林與炸天幫發生大規模仇殺,會引來官方強力打壓。
到了那時候,他的鴉片、賭場、碼頭生意全都會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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