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杜月笙過來時還看到,法租界巡捕房的巡邏鐵甲車還在附近遊走。
這種法式輕型鐵甲車與英國紅皮鐵甲車,都屬於上海租界緊急時,最高規格的治安重灌。
紅頭阿三挎著長槍,華人巡捕暗藏短械,每隔片刻便有一隊巡捕沿街走過,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處角落。
麥蘭捕房大半華捕都是黃金榮舊部門生,如今盡數自發加碼值守,將整片鈞培裡圍得水洩不通,密不透風。
炸天幫能一夜跨三區悄無聲息滅掉樊家三口,誰也不敢保證,對方不會順勢盯上黃金榮。
而且,現在的黃金榮,心底藏著一道多年未消的陰影。
當年盧小嘉大鬧上海灘,當眾拘禁折辱他,險些讓他性命不保。
自那以後,黃金榮早已沒了早年橫行無忌的狠戾,身居高位卻愈發惜命多疑。
如今樊瑾丞慘死,重新揭開了他心底的恐懼,連夜下令加防,死守公館。
杜月笙從雪佛蘭上下來,看著這一切,微微皺眉。
他也清楚,黃金榮這是怕炸天幫殺紅了眼,順手來黃公館也走一趟。
很快,一名短褂黑褲、身形精壯的中年漢子快步迎出。
這人是黃金榮貼身的腹,名叫阿廣。
阿廣是跟著黃金榮從巡捕房拼殺出來的老人,身手過硬、嘴嚴心細,常年守在黃公館內層,是黃金榮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聽說杜月笙來了,神色恭敬地上前躬身行禮。
“杜先生。”
杜月笙微微點頭,語氣平和地問道:“黃老闆在?”
“在,先生裡面請。”阿廣側身引路,目光掃過杜月笙身後的葉焯山一眾護衛,歉意開口。
“杜先生見諒,今天風聲太緊,黃老闆吩咐,除您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內。焯山兄及諸位,還請移步偏廳喝茶。”
葉焯山面色微沉,下意識想要斥責。
杜月笙抬手攔住他,示意無妨,“你們在此等候即可。”
二樓起居室,房門半掩。
阿廣止步門外,低聲通報後躬身退下。
杜月笙推門而入,屋內煙氣繚繞,淡淡的鴉片煙霧瀰漫在室內。
黃金榮斜靠在煙榻上,一身寬鬆長衫,頭髮微亂,全然沒有往日青幫大佬的威嚴氣派。
他今年已經六十歲出頭,臉盤圓潤,兩頰的肉微微下垂,一雙細長眼睛半眯著,眼皮有些浮腫。
早沒了年輕時巡捕打熬出來的硬朗骨架,看著臃腫笨重,氣力虧虛。
往日他是上海灘說一不二的人物,是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長,是青幫“天”字輩大佬,連法國人見了也要客客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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