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杜月笙推開門,屋內只有公董局主席柯格霖、副主席勒羅伊,兩個人夾著雪茄,臉色都不好看。
“杜老闆,坐。”柯格霖的中文說得字正腔圓。
杜月笙走到辦公桌前,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個人,然後才落座。
“聽到訊息,你今早動用了大批人手,在楊樹浦和四馬路抄了沈杏山的場子。”
柯格霖把雪茄放到菸灰缸上,雙手交叉後靠。
“我沒有聽錯吧?你在沒有知會公董局,沒有打任何招呼的前提下,便對青幫大字輩動手?”
不等杜月笙開口,勒羅伊盯著他,語氣不善, “現在整個法租界都在議論這場火併。英美僑民、日本領事館,全都盯著這裡看。”
“工部局打電話來問是怎麼回事,日本總領事館也打探訊息。法租界治安良好的形象,一個早上,被你杜老闆搞成了笑話。”
杜月笙臉上沒有變化,心裡冷笑。
治安良好?光憑你們從三鑫公司每個月抽走的錢,這條街上就沒有什麼治安可言。
他一隻手放在桌上,淡淡道:“勒羅伊主席,不是我要鬧,是沈杏山先動的手。”
“沈杏山對你動了手?”柯格霖微微皺眉,“什麼時候?我只知道昨晚楊公館被人襲擊。”
“與楊公館槍擊案無關。”杜月笙怎麼都不可能讓法國佬把這兩件事結合起來。
“沈杏山這些年,一直不甘心把煙土承運權交出來,他在三鑫公司內部搞的小動作,你們未必不知道。煙土賬目、碼頭抽成、鑑徵上的手腳,我沒提,不代表我看不見。”
杜月笙的目光從柯格霖臉上滑到勒羅伊臉上,“更過分的是,沈杏山那邊有人暗中請了一群殺手,想要除掉我。”
他眼神微寒,“二位覺得,我杜月笙會忍?”
勒羅伊的眉梢動了動,和柯格霖交換了一個目光。
他們當然知道沈杏山和杜月笙的舊怨,當年杜月笙拉起小八股黨,在黃浦江上硬生生把大八股黨的煙土運線打斷。
後來表面上是化敵為友,實際上只是給那隻敗犬拴了一根狗繩。
但這一回動靜鬧得太大,一個早晨,虹口、楊樹浦好幾處倉庫被杜門人馬攻破,死傷數十人。
勒羅伊看著眼前的杜月笙,心底略有不安。此人勢力膨脹得太快,越來越難以約束。
他拿起雪茄吸了幾口,沒有品評便煩躁地吐出來,語氣比方才更沉了些。
“杜老闆,不管你跟沈杏山有什麼私怨,但你要明白,我們法租界容得下一個聽話的朋友,容不下一個失控的賭徒。”
“我勸你一句,立刻收手,儘快把這場鬧劇平息下去。”勒羅伊語氣變冷,帶著明確的威脅。
“若是繼續擴大戰火,往後所有煙土想要運進法租界,就不會再有往日的便利。巡捕房的查驗關卡,隨時可以恢復原樣。”
杜月笙目光直視勒羅伊,沒有半分退讓。
“勒羅伊副主席若是拿這個來要挾我,那也簡單。公董局臨時顧問團的位置,我本就不稀罕,我現在就退出。”
說完站起身,理了理長衫的衣襬,轉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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