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點得意勁兒,被這一團火光燒得乾乾淨淨。
他站在窗前,臉上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
白俄營房不是華界。
那是工部局的地界,是萬國商團的地盤,那裡住著他巴頓要保護的僑民。
格列博夫那一千多號人,是萬國商團裡最硬的一支軍隊。
現在那片營房,變成了一堆冒著煙的磚頭瓦塊。
巴頓猛地轉身,幾步衝到桌前,一把抓起電話,搖了兩下曲柄,衝著話筒吼。
“給老子接克寧翰!快!”
“克寧翰!”
電話一接通,巴頓劈頭就問,聲音又硬又急。
“你聽見沒有?你看見沒有?虹口那邊,提籃橋!”
“老子他媽看見了!”克寧翰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帶著拍桌子的響動。
巴頓能想象得出,那個美國佬現在是一副什麼模樣。
“巴頓,那是俄國隊的營房,是咱們公租界的地界,誰他媽敢在租界裡對著萬國商團開炮?”
克寧翰咆哮著,還能聽到掀東西的聲音。
“還能他媽是誰?誰他媽有這樣的膽量?”巴頓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你想想,板垣第三大隊剛從那兒開拔,走了不到半個小時,那邊就捱了炮。”
“是狗日的板垣徵四郎,一定是他。矢田七太郎讓我們交格列博夫……第三大隊臨走前擺了我們一道。”
“板垣這個狗雜種!”克寧翰在那邊一拳擂在桌面上,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他不僅動了,還他媽用的山炮!”
“四一式75毫米,日軍的制式山炮。板垣聯隊有四門山炮,兩門在張家浜,一門在第二大隊,一門在第三大隊,還有步兵炮,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老子明白個幾巴。肯定是第三大隊撤走時動的手,這是明目張膽的偷襲!”
巴頓聽到話筒裡又是一陣碗碟碎裂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掃下了桌。
“克寧翰,你他媽聽老子說兩句。”
“上次小日本就炸了我們的總領館,巴頓,你他媽要是再敢說譴責的屁話,老子單開一個美租界。”
“格列博夫那邊,你比我清楚。”巴頓冷冷道,“俄國佬是那種吃了虧不吭聲的種嗎?”
“你想想沙俄時代那些哥薩克,想想日俄戰爭之後那幫流落到上海的白軍,他們什麼時候咽過氣?”
“上次他的人死了,我們已經壓制了他,這次……讓他自己去鬧吧!”
“對,他們會報復。”克寧翰牙齒咬得響響的,“霞飛路那邊還有他們的後備人員,他們能再組一支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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