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從頭頂慢慢西斜。
礦工們陸續完成了一百斤的指標,拖著疲憊的身體,扛著礦石去稱重、登記,然後領了工錢,三三兩兩地下工回家。
礦場上的人越來越少。
沈北川腳邊的礦石堆已經很大,但他還在挖。
監工大奎也有些不耐煩了,他走過來,用腳踢了踢礦石堆:“多少斤了?”
沈北川抹了把汗:“稱過兩次,一共一百八十斤。”
“還差二十斤。”大奎看了看天色,他也想早點回家睡覺,“我說沈北川,別幹了,今天工錢我給你,我也要下班了。”
“不行。”沈北川頭也不抬,繼續掄鎬,“說好的兩百斤就是兩百斤,還差二十斤,你等等。”
大奎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如此固執,如此不識抬舉。
在這個人人都在耍滑頭、偷工減料的年代,竟然還有這種為了一個承諾而拼命的傻子?
“我等個屁!”大奎罵道,“天都要黑了,老子還得回家吃飯!你這人怎麼這麼軸?”
沈北川不理會,只是一下下鑿著巖壁。
大奎瞪了他一會兒,見沈北川真沒有停手的意思,煩躁地擺擺手:“行行行,你挖!你慢慢挖!老子不等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數出四塊大洋,扔在沈北川腳邊的礦石堆上。
“這是你們倆今天的工錢!兩百斤是吧?你挖夠了自己去登記,老子下班了!明天老子會去倉庫核實重量的,少一兩有你好受!”
說完,他拎著鞭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整個礦場徹底沉寂下來,只剩下沈北川一個人。
鐵鎬敲擊巖壁的聲音,在空曠的礦場上孤獨地迴盪。
沈北川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但他沒停。
還差二十斤。
“哐……哐……哐……”
沈北川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已經開始模糊了,雙臂好像沒有任何知覺,只是在機械地重複著揮鎬的動作。
還差二十斤……還差十五斤……十斤……
天色已近深夜。
礦場邊緣立著幾盞昏暗的油燈,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鐺——!!”
突然,一聲不同尋常的、清脆得近乎尖銳的撞擊聲,打破了這沉悶的節奏。
沈北川的鐵鎬狠狠砸在巖壁的一角,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鑿下石屑,反而被狠狠地彈了回來,震得他雙臂一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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