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京城已經很冷了。
四合院裡的那棵老棗樹葉子落得乾乾淨淨，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藍色的天空，在冬日午後的陽光裡投下細密的影子。
唐國安八十歲生日那天，四合院裡掛了幾盞紅燈籠。
棗樹上繫了幾根紅綢，在風裡輕輕飄著。
院子裡擺了兩張圓桌，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擺著家常菜——紅燒肉、清蒸魚、蒜蓉西蘭花、涼拌黃瓜，還有一鍋燉了一下午的排骨湯。
許橙親手做的。
來的人不多。
研究院的核心團隊——周遠、魏教授、陳銘、梁超、王浩、林學文，從大夏微電子趕來的方明遠，還有唐國安的兒子——專門從英國飛回來的。
加上林陽和許橙，剛好坐滿兩張圓桌。
唐國安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皺紋在燈籠的暖光裡顯得格外柔和。
他旁邊坐著他兒子，四十多歲，戴一副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林陽坐在唐國安對面。
開席之前，林陽端了一杯茶站起來。
“唐老，我替所有人敬您一杯。”
唐國安也站起來，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問了一句：
“你替我做什麼？”
“替所有做光刻機的人。”
林陽看著唐國安的眼睛：
“沒有您當年打的那份報告，沒有您從劍橋寄回來的那十七頁推導，沒有您在實驗室裡熬的那些夜，今天這臺光刻機不會站在中芯國際的產線上。”
唐國安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掃了一圈在座的人——周遠、魏教授、陳銘、方明遠，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八十歲了。
做了一輩子光學，最怕的不是做不出來，是做出來了沒人接著做。”
他看了林陽一眼，又看了周遠、魏教授、陳銘各一眼。
“現在我不怕了。”
他說完這句話，端起茶杯朝在座所有人微微舉了一下，然後仰頭把茶喝完了。
那頓生日宴吃了將近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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